第二十一章
懷孕後的沈驚晚,依舊未放下女學與女醫局的事。
遇著偏遠州縣上報女子入學人數漸多、女醫局救了人命的摺子,她便提筆寫下嘉許的批註;
遇著州縣官推諉拖延女學修建、剋扣辦學銀兩的,便讓隨侍太監一一記下,等慕容璟下朝後一同商議,下旨嚴斥查辦
樁樁件件都處理得妥帖周全,事事親力親為,半分不肯含糊。
慕容璟心疼她勞累,勸她多歇息,她卻笑著道:“這些事是臣妾的心願,看著它們一點點做好,臣妾心裡才安穩。”
隻是北境的戰事,終究還是牽動著宮中的人心。
雁門關的急報接連傳入紫宸殿,說戎族聯軍來勢洶洶,敵我兵力懸殊,蕭玦率部死守,肩頭舊傷複發仍身先士卒。
宮人私下議論時,沈驚晚恰好聽聞,隻是淡淡蹙眉,對春杏道:“傳旨太醫院,多備些金瘡藥與療傷的藥材,送往北境,犒勞邊關將士。”
藥材還未送到,北境的朔風便裹挾著更急的戰報,一日三遍地送入紫禁城。
為掩護雁門關內百姓撤退,拖住戎族主力,蕭玦親率三百死士,趁夜繞後突襲敵軍糧草營。
不料行蹤敗露,一行人陷入重重包圍。
黃沙漫天的戰場上,蕭玦身中數箭,卻依舊手持佩劍,親手斬殺了戎族首領,直至力竭,重重倒在漫天黃沙之中。
三百死士無一生還,卻成功拖延了敵軍步伐,為援軍到來爭取了最關鍵的時間。
北境的捷報,與蕭玦戰死的訊息,在同一日快馬傳入京城。
滿朝文武嘩然。
慕容璟看著奏摺,沉默了許久。
他念其戴罪立功,以血肉之軀鎮守大靖國土,最終下旨,追封蕭玦為忠勇侯,厚葬於京郊功臣陵。
訊息傳到凝暉院時,沈驚晚正坐在廊下曬著太陽。
她聞言,隻淡淡道了一句 “知道了”,無悲無喜,彷彿隻是聽聞了一個陌生人的訊息。
那些年的愛恨癡纏,終究隨著蕭玦的死,煙消雲散。
幾日後,蕭玦的親兵將他的貼身遺物送回京城,隻有那枚素銀簪子,還有一封未寄出的信。
信箋泛黃,上麵隻有寥寥八個字:願卿歲歲安瀾。
沈驚晚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,心底冇有半分動容。
沈驚晚合上信,將盒子重新蓋好,遞給了身側的春杏,語氣依舊平淡無波:“收進錦盒裡,鎖到庫房深處去吧。”
春杏應聲接過,自始至終,沈驚晚未曾再多問一句,也未曾再看那盒子一眼。
夏末秋初,紫禁城的桂花開得滿院芬芳時,沈驚晚在中宮順利誕下一名皇子。
孩子的哭聲洪亮,響徹了整個後宮。
她躺在產榻上,看著慕容璟快步衝進來,不顧滿身血腥氣,先握緊了她的手,眼眶泛紅地一遍遍說著 “晚晚,辛苦你了”
慕容璟大喜過望,當日便下旨,立此子為太子,大赦天下,普天同慶。
又正式下旨,將女學、女科定為大靖常製,允許女子通過科舉入朝擔任女官,讓天下女子的出路,有了律法的保障。
沈驚晚靠在軟榻上,抱著繈褓中安睡的孩兒,聽著宮外隱約傳來的毓秀學堂琅琅書聲,眼底漾開了溫柔的笑意。
她曾困於深宅五年,被情愛算計磋磨得遍體鱗傷,以為人生隻剩無儘的黑暗。如今曆經風雨,終是得遇良人,得償所願。
往後餘生,有慕容璟的相知相守,有孩兒繞膝,更有這天下女子,終能掙脫深宅高牆的枷鎖,走出屬於自己的繁花似錦的前路。
山河無恙,煙火尋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