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宮中的日子,安穩而平和,慕容璟待沈驚晚,極儘寵溺。
下朝後,他便會來凝暉院,陪她練字,與她對弈,或是並肩坐在廊下,看院中花開花落,聽她講些兒時的趣事。
禦膳房永遠備著她愛吃的點心,太醫院日日按方為她調理身子。
後宮之中,唯有她一位宸妃,慕容璟將世間最獨一份的偏愛,都給了她。
沈驚晚卻總覺心中有股意難平,不是為過往的情傷,而是為那些同她一般,困於後宅、連自身命運都握不住的女子。
晚上沈驚晚坐在慕容璟身側,說出了藏在心中許久的想法:
“陛下,臣妾有個不情之請,想請陛下恩準,在京城設立女子學堂。”
“臣妾想讓民間的女子都能讀書識字,還要懂算術、明道理、知律法。”
沈驚晚的聲音清亮,字字懇切,“女子目不識丁,便易被夫家矇騙,被宗族磋磨,連和離的狀子都寫不來,隻能在深宅裡熬儘一生。”
“臣妾曾親曆這般苦楚,如今得陛下庇佑,想為天下女子爭一條出路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“甚至將來,若陛下應允,還能開女科取士,選拔有才學的女子做女官”
慕容璟看著她眼底的熱忱,那是一種掙脫了後宅枷鎖、望向更遼闊天地的光芒,與從前那個在侯府裡垂淚隱忍的沈驚晚判若兩人。
他沉聲道:“你的心意,朕懂。此事雖會引來朝臣非議,可於國於民,皆是好事。朕準了。”
次日早朝,慕容璟提出設女學、開女科的旨意,果然引來老臣反對,皆言 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“亂了綱常”。
慕容璟厲聲駁斥,以 “唯纔是舉,不問男女” 壓下所有非議,下旨令沈驚晚督辦女學事宜。
訊息傳出紫禁城,京城上下震動。
有人在街頭巷尾罵沈驚晚 “不守本分”,也有不少寒門百姓,悄悄摸著家中女兒的頭,眼中燃起希冀的光——
他們盼著女兒能識幾個字,將來不必像自己這般,連簽個賣身契都不知寫的是何內容。
沈驚晚接下督辦女學的差事,便日日忙得腳不沾地。
她親自去國子監挑選先生,剔除那些守著迂腐古訓的老學究,選了幾位開明通透、願教女子讀書的學士;
又親自審定教材,刪去《女誡》中過於苛責女子的內容,添上實用的算術口訣、基礎醫理和律法條文。
雁門關的城樓上,蕭玦聽聞京城設立女子學堂、宸妃督辦新政的訊息時,正站在烽火台上,望著漫天黃沙。
心腹將訊息稟明,他沉默良久,伸手撫過腰間的佩劍,劍穗還是當年沈驚晚為他係的,紅繩早已被風沙磨得褪色。
他忽然想起,年少時的沈驚晚,本就不是甘心困於後宅的女子。
她馬球打得極好,詩詞也頗有造詣,骨子裡帶著一股嬌俏的傲骨,隻是被他親手將這份光芒,藏在了侯府的陰翳裡,困了她五年。
如今,她終於掙脫了枷鎖,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,光芒萬丈,萬眾矚目,而這一切,都與他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