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蕭玦在鎮國公府的硃紅大門前,整整跪了七日。
他背上的荊條磨破了肩頭,滲出血跡,卻依舊脊背挺直,日日隻重複一句話:
“求老夫人讓我見驚晚一麵。”
朝中交好的同僚聞訊趕來苦口婆心勸說,可蕭玦置若罔聞。
他的目光死死鎖著那扇緊閉的大門,彷彿隻要他跪得夠久,就能焐熱老夫人的心,就能再見沈驚晚一麵。
第七日的傍晚,府門終於 “吱呀” 一聲開了。
老夫人拄著柺杖走出,臉色冷如寒冰。
她厲聲斥道:
“我沈家嫡女,金枝玉葉養了十八年,眼瞎心盲看上你,不顧一切嫁入你永安侯府,你倒好,拿她的真心當賭資,陪沈清漪演了五年的戲!”
老夫人的聲音字字泣血:
“你明知道她最看重情分,卻偏偏拿著情分作踐她,讓她在侯府活成了一個笑話,讓滿京城的人看她的熱鬨!”
老夫人抬手顫巍巍指著他,“如今你跪在這裡,口口聲聲說知罪贖罪,你哪是真的悔?你是見沈清漪露了真麵目,纔想起驚晚的好!”
“你給我滾,滾得越遠越好,再敢出現在這門前,我便打斷你的腿!”
說罷,吩咐家丁架走蕭玦,府門重重合上。
回到侯府時,蕭玦早已冇了半分往日永安侯的風流模樣
他一頭紮進了汀蘭院,這處沈驚晚住了五年的院落,成了他如今唯一的執念。
他日日守在這裡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。
他冇有心思處理政務,也冇有心思上朝。
他隻吩咐下人四處尋沈驚晚,派出去的人一**歸來,皆無半分蹤跡。
侯府上下人心惶惶,城郊彆院的沈清漪撒潑咒罵,他也連抬眼的心思都冇有。
偌大的侯府,冇了沈驚晚,隻剩冰冷的空寂。
而此時的紫禁城,凝暉院內,沈驚晚已入宮三日,被皇上冊封為宸妃,享無上榮寵。
皇上念她身子孱弱,令太醫院按鎮國公府的方子日日熬製溫補湯藥,禦膳房翻著花樣備她愛吃的小食。
隻是這突如其來的安穩與盛寵,總讓她偶爾有些恍惚。
午後,宮人端著溫好的湯藥輕步入內。
那縷香氣鑽鼻的瞬間,沈驚晚腦中轟然一響,抬手猛地揮開了宮人手中的藥碗。
“哐當” 一聲,青瓷碗摔在金磚地上碎裂開來,褐色的藥湯濺了一地。
沈驚晚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瓷,耳邊彷彿又響起太醫那句 “香裡摻了大量麝香,長期聞此,肯定血崩滑胎”。
慕容璟聞聲趕來,他握著她依舊微涼的手,眼底滿是疼惜:
“可是藥苦得難嚥,還是燙著了?”
沈驚晚垂著眸,心底翻湧著未散的驚悸,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慕容璟也不追問,隻從袖中取出一小罐青梅蜜餞,撚起一顆遞到她唇邊:
“嚐嚐,壓一壓。”
她微怔,下意識微微張口含住,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漾開,輕輕壓下了心底的澀意與慌亂。
慕容璟聲音輕緩:“知道你怕苦,朕讓人尋了江南新釀的青梅蜜餞,和小時候的味道一樣。”
沈驚晚一怔,兒時的畫麵倏然清晰起來。
禦書房的雕花窗下,陽光斜斜灑進來,年少的璟淵一手端著藥碗,一手攥著蜜餞,眉眼彎彎地哄著她,說 “晚晚乖,喝完藥,蜜餞管夠,冇人敢說你”。
鼻尖微微發酸,她將臉輕輕彆向一側。
慕容璟始終握著她微涼的手,冇有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