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晚上,沈驚晚躺在床上,輾轉許久才淺淺入眠。
雕金香爐裡燃著那盞安神香,小腹的墜痛鋪天蓋地湧來。
蕭玦站在一旁,眉眼依舊溫柔,卻冷眼看著她疼得蜷縮在地,身側的沈清漪捂著嘴笑,字字都是 “姐姐福薄,留不住孩子”。
她想伸手去抓蕭玦的衣袖,想喊一聲 “侯爺救我”,指尖卻隻觸到一片冰涼。
沈驚晚驚坐起身,額間、後背皆是冷汗。
殿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門被輕輕推開,慕容璟緩步走入。
他快步走到榻邊,取過錦帕輕輕拭去她額間的冷汗,溫聲輕問:“可是嚇著了?”
他像兒時哄她那般,絮絮說著宮裡的趣事,語氣溫緩。
沈驚晚靠在軟枕上,聽著他的話語,心口的慌亂漸漸平息。
她抬眸看向他,目光無意間落在他的指節間,竟見那枚素玉扳指還戴在手上。
那是兒時她在禦花園摔碎了他的玉扳指,哭著用自己的壓歲錢給他重新打製的,玉質普通,卻刻著小小的 “璟”字和 “晚”字。
她原以為,這麼多年,他早丟了。
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慕容璟抬手撫了撫扳指,輕笑:“小時候你頑劣,摔了朕的扳指,哭著說要賠朕一個,這枚,朕戴了十幾年,從冇摘過。”
“還有你小時候畫的《雙鶴圖》,畫得歪歪扭扭,卻非要送給朕,說祝朕歲歲平安。現在還在禦書房擺著呢。”
沈驚晚冇有想到,那些她早已淡忘的,孩童時期的無心之舉,他竟都這般妥帖珍藏,一守就是十幾年。
接下來幾天,慕容璟下朝後,都來凝暉院坐一坐。
有時陪她曬曬太陽,有時看她練字,有時隻是安靜地坐著,陪她喝一杯茶。
那個在侯府裡總是垂眸斂聲的女子,如今在他身邊,眉眼間終於漾開了鮮活的暖意。
直到早朝上,有朝臣進言,說皇上後宮空懸多年,如今宸妃入宮,雖盛寵有加,卻也該充盈後宮,廣納妃嬪,綿延子嗣。
這話一出,滿朝文武皆附和。
慕容璟瞥了那朝臣一眼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:
“宸妃在側,朕心足矣,後宮之事,不必再提。”
一句話,駁回了所有朝臣的進言,也將他的心意,昭告了天下。
這話傳到凝暉院時,沈驚晚正在煮茶。
春杏笑著說:“娘娘,皇上心裡全是您呢。”
沈驚晚怔怔地看著杯沿的白霧。
他是九五之尊,本該三宮六院,廣納妃嬪,可他竟執意讓後宮隻留我一人,將這份獨一份的偏愛,明明白白昭告於天下。
晚上,慕容璟又如往常一般,處理完政務便來凝暉院看她,陪她坐了半晌,見她眼底有了倦意,便輕手輕腳起身準備離去。
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,袖口卻被沈驚晚輕輕拉住。
沈驚晚的聲音很輕:“陛下,夜深露重,不如明早再走”
慕容璟回頭,眼底瞬間漫開細碎的光。
他反手輕輕覆住她的手,笑著應道:“好。”
沈驚晚緊緊攥著皇上的手,終於卸下心防。
第二天,春杏扶著她在廊下曬太陽,輕聲稟道:
“娘娘,宮外傳永安侯自國公府請罪後,便再不上朝,日日守在汀蘭院,派了無數人尋您,京裡人都說他悔瘋了。”
春杏的話音落了許久,沈驚晚才淡淡開口:“往後永安侯的事,不必再報給我了。”
五年裡,被麝香一點點耗空的身子,數次滑胎落下的小腹墜痛,被最信任的人算計的寒心,從來都不是一句遲來的 “對不起” 就能抹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