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的風聲、蟲鳴漸漸消失,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她和戲票上的花旦,那花旦嘴角的笑容似乎比剛才更甚,漆黑的瞳孔裡的紅點蠕動得也越來越快,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爬上手臂,鑽進她的四肢百骸。
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盯著花旦入了神,腦海裡一片空白,隻覺得天旋地轉,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要被抽離。
下一秒,強烈的眩暈感襲來,她下意識閉上眼,再睜開時,周遭的場景已然徹底變了。
眼前不再是沈家的小院,而是一個陳舊破敗的戲場。
戲檯子上掛著褪色的紅綢,邊角破損捲曲,垂落的絲線沾滿灰塵;台下稀稀拉拉坐著些人影,大多背對著她,身形僵硬,看不清麵容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木頭味與淡淡的脂粉氣,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。
戲台中央的鑼鼓無聲懸浮,戲台上的幕布緩緩拉開,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出——正是戲票上那個詭異的花旦,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望著她,眼底的漆黑裡,紅點愈發清晰。
沈薇頓時渾身汗毛倒豎,雙腳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。
越來越多的身影隨著悲壯的配樂從幕後走了出來。
明明場麵漸漸熱鬧起來,各種樂器演奏的音樂此起彼伏,但是沈薇卻感受到了詭異的寂寥。
因為那些背對著她的人影連呼吸聲都沒有,僵硬的脊背透著死氣,像是一排排立在墳前的石碑。
她下意識後退半步,腳後跟卻撞上了冰冷的木椅,椅麵矇著的暗紅色絨布早已腐朽,一觸便簌簌掉渣。
突然,一束光亮從不遠處照射過來,隻見戲場的角落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門。
沈薇見狀忍不住笑了,她不是高興出口就在眼前,而是真無語了。
不是,她看起來很像個傻子嗎?這麼明顯的陷阱。
不過詭異世界來這麼一出倒是讓她莫名放鬆了些,沈薇努力忽視掉耳邊詭異的音樂,開始檢視四周。
她的視線首先落在了身後的椅子上,原先蓋在這椅子上的絨布剛剛被自己碰掉了,此刻椅子的麵目完全暴露了出來。
隻見椅子露出的木頭上麵竟刻著字,字跡雖然因為風霜和時間已經模糊不清,但名字上被紅筆劃著的叉卻依舊刺眼。
沈薇仔細地看著,突然覺得上麵刻著的字有些眼熟,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感受著字跡的走向。
嗯,上麵好像是個羽毛的羽字。
可惜這木頭實在是太過腐朽,哪怕沈薇已經努力去辨認,也無法辨認出字形的原貌。
於是沈薇果斷放棄了,她的視線掃過麵前擺放整齊的一排排椅子,一個猜測浮現在她的心中。
她輕輕拈起身旁其他椅子上的絨布,隻見這些椅子上都有刻寫的痕跡。
果然是每個椅子上都刻了一個名字。
“咿——呀——”
尖銳的唱腔突然融入進詭異的音樂中,隻見原本靜止的花旦突然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珠翠。
那歪歪斜斜的雉雞翎隨著動作輕輕晃動,羽尖的黑紅粉末簌簌落下,掉在戲台的木板上,竟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窪。
她的腳步細碎,戲服下擺掃過檯麵,那些糾纏的黑髮像是活了過來,微微蠕動著,露出衣料下隱約可見的、青灰色的麵板。
“良辰到,紅妝裹,黃泉路遠,有伴不孤……”花旦的唱腔忽高忽低,沙啞中夾雜著痛苦。
她緩緩抬手,指尖的蔻丹愈發鮮紅,像是剛蘸過血,對著台下虛空一引,那些背對著沈薇的人影竟齊齊緩緩轉頭——
一張張臉慘白如紙,卻又麵帶著如出一轍的扭曲笑容,她們的眼空洞而幽黑,看得沈薇心中發毛。
視線下移,沈薇發現她們的脖頸處都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勒痕,甚至此刻紅綢帶還鬆垮地掛在上麵。
沈薇想起自己的離開計劃,不由得喉嚨發緊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。
心中原本已經肯定的答案,在此刻也有了些許猶豫。
可台上花旦的唱腔卻陡然拔高,帶著蠱惑人心的詭異韻律:“癡兒癡,莫怕寒,升入花園,歲歲安……”
等等,這詞唱的好像就是那個什麼花娘子口中說的,什麼王母娘孃的後花園!
在這極端的驚恐下,沈薇的大腦突然清醒過來,她猛然間明白了剛剛那把椅子上刻著的是什麼了。
那個字她很熟悉,或者說成那個人她很熟悉才對——
翠翠。
“嘻嘻,”翠翠的聲音突然在沈薇的耳邊響起,“你既然已經知道了,那就快來陪我吧。”
沈薇瞳孔猛地緊縮,片刻間思緒萬千,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靜一些,開口道:“不,我隻是來聽戲的。”
話音落,周圍突然安靜下來。
台上原本已經齊齊朝著沈薇走來的詭異花旦猛地停止了腳步,她們垂著頭,一言不發地退回了台上。
下一瞬,音樂重新響起。
見狀,沈薇不由的鬆了口氣。
隻是還沒等她這口氣順下去,耳邊便再次響起翠翠陰森森的聲音,隻聽她輕笑一聲,“好呀,那麼你就坐下吧。”
下一瞬,一張嶄新的木椅出現在沈薇麵前。
而台上的花旦們也不知何時重新抬起了頭,齊齊看向沈薇。
在他們似是期待又似是詭異的目光中,沈薇將手輕輕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,手下的觸感細膩而光滑。
沈薇笑了笑,然後果斷地席地坐下。
花旦們再次沉默下來,隨著音樂的間奏越來越近,她們終於重新開始唱了起來。
拂去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,沈薇覺得自己真是個小機靈鬼。
她是腦子有病才會去坐這個椅子。
這誰坐誰死,誰敢坐啊。
“咿呀——”
唱腔再起時,褪去了先前的淒厲,反倒添了幾分甜膩的蠱惑,像是春日裏浸了毒的花蜜,黏膩地纏在沈薇耳邊。
台上的花旦們齊齊抬手,水袖翻飛間,露出腕間纏繞的紅繩,紅繩末端墜著的銀鎖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。
“王母園中花灼灼,玉露瓊漿潤心窩,”
領頭的花旦邁著細碎的台步,戲服下擺的黑髮隨動作掃過檯麵,留下一道道濕痕,“拋卻塵緣無苦厄,紅妝一裹赴仙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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