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我們中年齡最小的，”翠翠笑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沈薇的頭，“姐姐們都會替你準備好的。”
語調一轉，翠翠繼續道，“對了，你不是喜歡聽戲嗎，明天再去聽一場戲吧。”
“好，那就麻煩你們了。”沈薇點點頭，想了想又補充道，“那我們是哪天出發呢？”
“後天。”翠翠聽見“出發”二字愣了愣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，隨即又柔聲道，“你今天先在家好好陪陪你娘，明天再去聽自己喜歡的戲，這樣就沒什麼遺憾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薇點頭應下，兩人便各自道別，轉身離去。
哎，沈薇輕輕嘆了口氣，腳步慢悠悠地朝家挪。
她實在說不清此刻的心情，像有滿心的話堵在胸口，想傾訴，想發泄，卻又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喉嚨，隻剩無力。
這種被棉花裹住般的憋悶，自她踏入這個副本後，已經反覆出現過好多次了。
算了，反正後天就快要解脫了。
她暗自寬慰自己，目光落在不遠處沈家的屋簷上，心頭卻泛起一陣酸澀。
回到家時，沈母已經把飯菜擺得滿滿一桌，裊裊熱氣裹著香氣漫溢開來。
看見沈薇進門，沈母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，快步走上前拉過她的手，急忙招呼：“薇薇回來啦，快坐娘身邊。”
沈薇聽話地在炕沿坐下，目光掃過桌麵，鼻尖微微一酸——今天的夥食竟格外豐盛。
一隻燉得酥爛的土雞擺在正中，湯汁濃稠泛黃，飄著幾片翠綠的蔥花，香氣直往鼻腔裡鑽；旁邊是一盤炒得油亮的雞蛋，還有一小碟沈薇愛吃的醬蘿蔔，脆爽可口，最後是一碗冒著熱氣的雜糧飯，顆粒分明。
“娘，今天怎麼做這麼多菜？”沈薇拿起筷子，聲音微微發啞。
她知道，沈家平日裏日子拮據，雞蛋都是攢著換錢的，更別說整隻雞了。
沈母沒接話，隻是拿起勺子，小心翼翼地從雞身上剔下最嫩的雞腿肉，剔除骨頭後放進沈薇碗裏，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：“多吃點，你還小呢。”
說著，又往她碗裏添了一筷子雞蛋，“快吃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沈薇低頭看著碗裏堆起的飯菜，眼眶有些發熱。
她默默拿起筷子，小口小口地嚼著，雞肉燉得極香，卻嘗不出太多滋味，隻覺得喉嚨裡又酸又堵。
沈母就坐在一旁，不怎麼動筷子，隻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吃，眼神裡滿是貪戀與不捨，彷彿要把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裏。
“娘，你也吃。”沈薇夾起一塊雞肉放進沈母碗裏，強壓下心頭的酸澀，扯出一抹淺淡的笑，“這雞燉得真好吃，你也補補。”
沈母笑著點頭，卻隻是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肉，最終還是又夾回沈薇碗裏：“娘不餓，你吃，你多吃點，娘看著就高興。”
飯桌上一時隻剩碗筷碰撞的輕響，溫情裡裹著揮之不去的傷感。
沈薇吃了小半碗飯，放下筷子，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，狀似隨意地開口：“娘，我昨天看見你醃的醬蘿蔔了，真好吃，以後你要是再醃，記得少放點點鹽，對身子好。”
沈母愣了愣，隨即點頭：“好，娘記住了，都聽你的。”
“你不要老替別人操心，要多替自己考慮，”沈薇繼續說著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裏，聲音放輕，“其實誰都靠不住，你隻要把自己顧好，纔是最好的。”
這些話看似是尋常叮囑，卻藏著她隱晦的告別。
她不敢說得太明，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，更怕戳破那層窗戶紙，讓沈母更難受。
沈母的手頓在半空，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哀傷。
她看著沈薇，聲音哽咽：“薇薇，娘知道你心裏苦。你放心，娘會好好的，你也要……也要好好的。”
她終究沒敢說太多，隻是伸出手，輕輕握住沈薇的手，掌心的溫度帶著顫抖。
沈薇用力點頭，努力把眼眶裏的淚水憋回去，反手握緊沈母的手：“娘，我會的。”
她知道，這些叮囑或許沒什麼用，可這是她能為沈母做的最後一點事了。
沈母沒再說話，隻是紅著眼眶，一遍遍地摩挲著沈薇的手。
飯桌上的熱氣漸漸散去，可母女倆相握的手，卻始終帶著彼此傳遞的溫度，在這沉悶的夜色裡，撐起片刻的安穩。
次日
沈薇還沒開口自己要出去聽戲，沈母便已經將一張戲票遞了過來，“你舅舅說最近戲班子好像上了新戲，你不是愛聽戲嗎，去聽吧。”
沈薇本還擔心沈母今天不肯放自己出去，一直在琢磨辦法。
其實對於她自己來說，這戲又不是她愛聽的，去不去都行，但是副本重要NPC都說了，而且不去好像也有點OOC，所以她就必須得去了。
她眨了眨眼，接過戲票，“好，謝謝舅舅了。”
然後視線卻還停留在沈母的身上。
“撲哧，”沈母察覺到她的眼神，輕笑出聲，“怎麼，你還擔心上你娘了？”
“去吧，”沈母溫柔地替沈薇理了理頭髮，“你娘沒你想像的那麼脆弱，娘也不是沒想過...”
說到這裏，沈母眼神黯淡下來，沈薇期待地豎起了耳朵，對方卻止住了口，沒再往下說。
“好，那我走啦。”沈薇識趣地沒有追問，道別之後便出了門。
然後出門的沈薇傻眼了，她忘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哪聽戲。
哦，對了，戲票！
沈薇雙眼一亮，拿齣戲票開始仔細檢視。
誰知道上麵卻什麼字都沒有，隻用工筆勾勒著一個穿著戲服的花旦。
那花旦模樣詭異得令人心悸：頭戴珠翠頭麵，插著的雉雞翎歪歪斜斜，羽尖竟泛著暗沉的黑紅，像是浸過血乾透的顏色；
臉上的胭脂塗得厚如假麵，嫣紅的唇瓣咧開一個僵硬的笑，嘴角幾乎扯到耳根，露出幾顆細小尖利的銀牙，絕非常人該有的模樣。
最滲人的是那雙眼睛，沒有眼白，隻剩漆黑的瞳孔，死死盯著票外，瞳仁深處似有細碎的紅點在緩緩蠕動，像有血珠要從裏麵滲出來。
她的戲服是濃艷的大紅，衣料上綉著的纏枝蓮紋路扭曲纏繞，花瓣邊緣泛著灰黑，像是枯萎腐爛一般，衣擺處還畫著幾縷飄散開的黑髮，與戲服的紋路糾纏在一起，分不清是綉上去的還是真的毛髮。
花旦的手指纖細，指尖塗著鮮紅的蔻丹，卻微微蜷縮著，指甲縫裏隱約能看見烏黑的泥垢，掌心似乎還托著一團模糊的黑影，細看竟像是縮小版的紙人腦袋。
沈薇本是想從花旦身上找到戲場的線索，卻不知為何，目光一旦落在那雙漆黑的瞳孔上，便再也挪不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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