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就跑過去了。她把依依抱起來的時候,小丫頭整個人掛在她身上,四肢像八爪魚一樣纏著,臉埋在她頸窩裡。
那天晚上依依睡了以後,林婉兒坐在馬桶上,把臉埋進毛巾裡,哭了七分鐘。
後麵排著隊的事兒太多了,她連崩潰都得預約時間。
每天的時間表是這樣的——
淩晨兩點,依依夜哭,餵奶,哄睡。淩晨四點,依依又哭,就是要抱。早上六點,依依醒了,一天正式開始。
上午,喂輔食、換尿布、陪玩、洗衣服。中間要在依依自己玩的那十五分鐘裡飛速吃一口飯,有時候是冷饅頭就水,有時候是昨夜的剩飯用開水泡一下。
中午,哄午睡。依依不一定睡,但林婉兒一定不睡。因為依依睡著的那一個小時她要處理兼職——在某個眾包平台上接一些資料標註的活兒,五毛錢一條,每天做夠五十條才能湊夠當天的菜錢。
下午,重複上午的一切。
傍晚,依依會有一陣莫名其妙的煩躁期,林婉兒抱著她在出租屋裡來回走,從廚房走到臥室,從臥室走到陽台,一圈又一圈。
晚上,依依終於睡了。林婉兒開啟手機,看看方圓有冇有轉錢。
他每次都是掐著最後一天轉的,有時候是兩千五,有時候是兩千三,有一次隻轉了兩千。林婉兒冇有跟他掰扯。她記賬了。
她算過了,方圓每月兩千五,加上兼職的收入——運氣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有一千五到兩千,運氣不好隻有七八百——再加上離婚時攢下的那幾萬塊存款,每個月給自己定下的生活預算是四千塊。
房租一千二,在一棟老居民樓的五樓,冇有電梯。
水電煤氣兩百。
依依的奶粉、尿不濕、輔食、玩具和繪本,加起來一千五打底。
剩下的一千出頭,是她自己的全部開銷——吃飯、日用品、手機話費。
她自己冇買過任何東西。不是不想買,是冇時間想。
錢像指縫裡的沙,怎麼都攥不住。她每個月都在花存款,每個月都在算還能撐多久。
依依明年九月才能上幼兒園,公辦的一學期三千多,第一個學期至少要備出五千塊。這還不算萬一孩子生病——上次依依發高燒,光是掛急診、化驗、開藥就花了六百多,相當於她三天的兼職收入。
她不敢生病。
有一天晚上依依睡了以後,她坐在床沿上算賬。手機計算器上的數字加了一遍又一遍,每次得出的結論都一樣:存款還能撐十一個月。
如果這十一個月裡冇有任何額外支出。如果方圓每個月按時給夠兩千五。如果她兼職的收入不降。如果依依不生病。
那麼多“如果”,每一個都像懸崖邊上一塊鬆動的石頭。
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,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四十瓦的燈泡。燈泡上麵落了一層灰,光透出來黃黃的,照得出租屋裡的一切都像舊照片。
她忽然想起來,她已經兩個月冇給她媽打過電話了。不是不想打,是每次想打的時候,要麼依依在旁邊嚎,要麼是她自己已經累到連“媽”這個字都喊不利索。她怕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哭出來。
想到這兒,林婉兒竟然笑了一聲。那種笑很輕,從鼻腔裡哼出來的。笑著笑著,眼淚掉下來了。
她冇擦,因為她正在等水燒開,燒開了要給依依衝晚上的奶。她隻有兩分鐘的時間來流這幾滴眼淚,水開了,眼淚就得停。
水壺叫了。她關了火,用手背蹭了一下臉,試了試奶瓶裡的水溫,擰開奶粉罐,舀了三勺。
她把奶嘴塞進依依嘴裡的時候,小丫頭在夢裡咕嚕了兩聲,本能地開始吮吸。依依的小手在空氣中抓了兩下,抓住了林婉兒的睡衣領口,揪住了就不鬆手。
林婉兒就那樣歪著身子,半躺在那個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布藝沙發上,讓依依趴在自己胸口吃奶。出租屋的窗戶冇關嚴,夜風從縫隙裡擠進來。
她忽然又想起夜百鬼。不是那種“想他了”的想,是那種“曾經有個人在這時候會做什麼”的慣性殘留。
比如說,奶瓶裡最後一滴奶很難吸上來,以前夜百鬼會在依依快吃完的時候把奶瓶斜一下,讓奶嘴永遠泡在奶裡,他說這叫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