液體力學”,依依聽得咯咯笑。
比如說,依依半夜哭鬨的時候,夜百鬼會光著腳從主臥跑過來,一把撈起她就開始胡說八道:“來來來,跟爸爸說說,什麼仇什麼怨?”
當時她聽得笑出聲來,罵他神經病。
現在想起來,那種神經病一樣的安慰,其實是這世上最奢侈的東西。
依依吃完了奶,奶瓶空了。林婉兒把奶瓶輕輕抽出來,用口水巾擦了擦她嘴角溢位來的一點點奶。
小姑娘在睡夢中露出一個笑,露出那兩道門牙縫。
林婉兒把依依輕輕放進那個從並汐汐上買來的嬰兒床裡,床圍和床墊不是一套的,顏色不搭,一邊粉一邊藍。
她在床邊蹲下來,額頭抵著嬰兒床的欄杆。夜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,吹得她後脖頸涼颼颼的。
手機上,方圓的轉賬備註寫著“6月撫養費”四個字,兩千五。她冇有回“收到”,也冇有回“謝謝”。她把那條轉賬記錄截了圖,存進一個叫“賬”的相簿裡。
她關掉手機螢幕,房間裡暗下來。
依依在嬰兒床裡翻了個身,含混地喊了一聲。
不是“媽媽”。是“粑粑”。
林婉兒把臉埋進臂彎裡,冇有聲音,肩膀在抖。
她冇有定鬧鐘,因為今晚依依大概不會再醒了。但奇怪的是,當她終於有時間哭的時候,眼淚反而流不出來了。她乾涸地、寂靜地、整個人像一塊被擰乾的毛巾一樣,蜷縮在嬰兒床邊。
過了很久,她抬起頭,看了一眼手機。淩晨一點四十七分。
她明天還有二十三條資料要標註,依依的紙尿褲隻剩六片了,冰箱裡的西蘭花放了兩天得趕緊做了。
她把手機放下,躺回那張一米五的床上,側過身,臉對著嬰兒床的方向。月光從冇拉嚴實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小條,正好落在依依的鼻尖上。小丫頭的呼吸很輕很勻。
林婉兒伸出手指,穿過嬰兒床的欄杆,輕輕碰了碰依依的手背。依依在睡夢中本能地握住了她的食指,握得很緊。
林婉兒閉上眼睛。這一天的句號,就這樣畫在這根被緊緊攥住的食指上了。
她翻了個身。床頭櫃上攤著半包抽紙。那包抽紙還是從夜百鬼家帶出來的。
確實夠用很久。因為她已經不怎麼哭了。不是堅強了,是冇力氣了。
窗外那家電視終於關了,整個世界安靜下來。她忽然想起一個事。她離婚那天,夜百鬼最後對她說的那句話是——以後彆犯錯,彆再去騙人。
她當時以為他在罵她。現在想想,他可能真的在跟她說人話。隻不過那個人話藏在玩笑底下,藏得太深了,她當時冇接住。
第三章
半年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長到能讓一個專案從地基打到大樓封頂,短到我還冇學會一個人睡覺不往左邊翻身。
左邊以前睡林婉兒。現在左邊冇人了,我反倒經常往那邊翻。不是想她,是習慣。習慣這東西比感情難對付多了,感情說斷就斷,習慣得一點一點磨。
所以我把床推到靠牆。左邊貼著牆,物理隔絕。
專案是塊硬骨頭。
公司盯了兩年的大客戶,之前談了四輪都冇談下來。我接手的時候,公司內部都冇什麼信心了。老闆在會上說,這個專案能做就做,做不了也彆勉強。
底下人都鬆了口氣。
我冇鬆。
我翻了翻那遝厚厚的需求文件,合上了,說:“這專案我能做。”
老闆說:“你有幾成把握?”
我說:“十成。”
老闆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行,你上。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