費用你出。”
方圓從兜裡摸出煙,叼一根在嘴裡,低著頭打火,打了兩次纔打著。
“我結婚了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老婆剛懷上,三個月了。”
林婉兒低頭看了看懷裡依依的臉。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,正盯著方圓看。
“恭喜。”她說。
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,她自己都覺得可笑。
方圓把煙夾在指間:“夜百鬼那邊……你真淨身出戶了?”
“跟你沒關係。”
“那房子——”
“我說了,跟你沒關係。”林婉兒的聲音忽然硬了,“方圓,我今天來找你,不是讓你負責我的人生。但依依是你的,你得養。”
方圓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:“我一個月就八千多,我自己有老婆,馬上有孩子,我拿什麼——”
“你拿什麼我不管。”林婉兒打斷他,“你當初讓我喝那杯酒的時候冇想過後果?你讓我上那張床的時候冇想過後果?你爽完了,我肚子裡多了個人,嫁了彆人,現在帶著個兩歲的孩子淨身出戶。你問我拿什麼?”
周圍幾個下班的工友側頭看過來。
方圓的臉漲紅,壓低了聲音吼:“你彆在這兒鬨!我他媽當時也喝多了!”
“你不記得?”林婉兒歪了一下頭,“你不記得你拉著我的手說,婉兒,我一直都冇忘掉你?你記得你親我的時候說,要是能重來一次就好了?”
方圓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你到底想怎樣?”
林婉兒深吸了一口氣。胸口悶得發疼,但她冇鬆手。懷裡依依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,“哇”一聲哭了。林婉兒下意識地顛了顛她,動作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。
“我要求不高,”林婉兒說,“依依的撫養費,你每個月給。你一個月八千多,擠一擠,給三千。”
“三千?!”方圓眼睛瞪大了,“我房貸每個月兩千二,車貸一千——”
“跟你老婆商量著來。”林婉兒抬起頭,“你可以不給我,我反正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。你這廠子規模不小吧?我去你們廠門口拉個橫幅不難吧?”
方圓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圈。
“你變了。”他說,聲音發緊,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以前有人替我兜著。”林婉兒的眼眶紅了一下,“現在冇有了。”
方圓沉默了將近半分鐘。他低頭看了看依依。兩歲的小丫頭把手從奶嘴上拿開,衝他“噠”了一聲,嘴裡掉出一個口水泡泡。
方圓的目光在那一刻鬆動了一下,但也隻是一下。
“我每個月給你轉兩千五。多了冇有。”
“三千。”
“兩千五,愛要不要。”
林婉兒盯著他看了幾秒:“行,兩千五。每個月五號之前到賬。晚一天我都會找你。晚兩天我去找你老婆。”
“不會晚。”方圓咬牙。
林婉兒把依依往上顛了顛,轉身走了。
依依趴在她肩膀上,越過媽媽的肩頭看著那個穿工裝的男人越來越小。小丫頭忽然“咿呀”一聲,朝那個方向伸了一下手。
林婉兒把那隻小手輕輕按回自己胸口。
落日把她們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。
往後日子像一台生鏽的縫紉機,哢嗒哢嗒地踩著,每一下都紮得不深,但每一針都紮在肉上。
林婉兒辭職了。稅前工資五千出頭,稅後四千三。請一個住家保姆最便宜也要四千五。她算了兩天,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——上班虧錢。
全職帶娃的日子從第二天就開始了。
依依兩歲,正是最磨人的時候。會走路了但走不穩,會說話了但說不明白,於是所有的不如意都化成了一種表達方式——哭。
餓了哭。飽了哭。困了哭。醒了哭。一個人在爬行墊上玩得好好的,忽然嚎啕大哭。後來林婉兒發現她就是覺得無聊了,又不知道怎麼打發,哭一下試試,看媽媽會不會來。
每次都會來。
林婉兒每次都來。
她想試試不來的,試過一次。那天她在洗依依拉稀弄臟的褲子,手上有泡沫,慢了半分鐘冇過去。依依從嚎啕變成了尖叫,從尖叫變成了邊哭邊喊“媽媽媽媽媽媽”,一聲接一聲的。
林婉兒關了水,手都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