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件不是你的。”我說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
“冇事兒,你拿走也行。”
行李箱拉鍊拉上的聲音很刺耳。
她拖著箱子往外走。輪子在門檻上磕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。
我伸手扶了她一把。不是心疼,是習慣。
她站穩了,冇回頭。
然後她忽然轉過身,把箱子往地上一撂,整個人撲進了我懷裡。她的額頭抵在我鎖骨上,眼淚洇濕了我的襯衫領口。
我頓了一下。
然後伸手環住了她的肩膀。我拍了拍她的背:“行了,彆把鼻涕蹭我身上。”
她在我懷裡悶悶地說:“百鬼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“知道了,你都說八百遍了。”
我鬆開她。低下頭。小依依被林婉兒背在胸前的揹帶裡,小腦袋靠著媽媽的胸口,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我。
我伸手把奶嘴從她嘴裡拔出來,“啵”的一聲。小丫頭愣了一下,剛要哭,我又把奶嘴塞回去了。
她滿意地吸了兩口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“依依,”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,“以後好好吃飯,好好長個兒。”
小丫頭聽不懂,咯咯笑了兩聲,伸手來抓我的手指。
我把手指遞給她,她攥住了,力氣還挺大。
我由著她攥了五秒鐘。那五秒鐘裡,我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——她第一次翻身、第一次坐起來、第一次喊“粑粑”,我都在。每次她半夜哭醒,是我爬起來衝奶粉。每次她打預防針,是我抱著她。
這些都是真的。
然後我輕輕抽出來。
林婉兒紅著眼圈,把依依往懷裡攏了攏:“依依乖,跟爸爸說再見。”
她托著依依的後腦勺,把小胳膊舉起來朝我揮了揮。
小丫頭嘴裡含著奶嘴,含糊不清地蹦出四個字:“粑粑!再見!”
我笑了一下。這次是真的笑了。
“誒。”我應了一聲,聲音有點不對勁,我清了清嗓子,“依依乖。”
林婉兒抱著依依轉過身,拖著箱子走進走廊。
輪子碾過地磚的縫隙,“哢嗒哢嗒”的,聲音越來越遠。
聲控燈滅了。
我靠在門框上,從兜裡摸出煙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裡,冇點。樓道儘頭的防火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又“砰”一聲關上了。
哢嗒哢嗒的聲音,冇了。
走廊安安靜靜的。
我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右手。剛纔被依依攥過的地方還有點潮。
我把那隻手插進褲兜裡,轉身回了屋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我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。麵前攤著那份離婚協議書,簽字頁上兩個人的名字並排躺著。
我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口水,開啟電視。遙控器按了一圈,停在一個綜藝節目上,一群人嘻嘻哈哈的。
我把腳擱在茶幾上,靠在沙發裡,閉上了眼睛。
電視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裡來回撞。
我睜開眼,偏頭看了一眼玄關。依依的學步車還靠在鞋櫃旁邊,粉紅色的。
我站起來,走過去,把學步車摺好,塞進儲物間,關上門。
回來坐下,重新閉眼。
茶幾上離婚證旁邊,還擺著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。依依騎在我脖子上,我齜著牙笑,林婉兒挽著我的胳膊。
我伸手,把相框扣過去了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嗯,這樣順眼多了。
第二章
方圓在城東那家廠子門口接到林婉兒的電話時,正跟工友分煙。
“你誰啊?”他接起來。
“方圓,是我。林婉兒。”
那邊靜了兩秒。“……乾啥?”
“我要見你。”
“咱冇啥好見的。那事兒不是過去了嗎?”
“你女兒你要不要見一麵?”
四十分鐘後,林婉兒抱著依依站在這家廠子門口。六月的傍晚,熱氣裹著機油的味道。依依被熱得小臉通紅,在揹帶裡扭來扭去。
方圓從廠裡出來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。他比證件照上老了不少,眼袋耷拉著,下巴上有冇刮乾淨的胡茬。
他站在三步遠的地方,冇再往前走。
“這孩子……”方圓看了一眼依依,“真是我的?”
“親子鑒定我冇錢做,”林婉兒的聲音很平,“但時間對得上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做鑒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