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顧晚星的指尖還攥著他昂貴的西裝袖口,那點微薄的支撐,卻成了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喉嚨幹澀發緊,所有重生的算計、偽裝的堅強,在他這句“我的孩子”麵前,潰不成軍。
陸衍舟沒有抽回手,反而就著她抓握的姿勢,微涼的掌心徹底包裹住她顫抖冰冷的手指。那不是一個溫柔的撫慰,更像是一種強勢的烙印,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他甚至沒有多看身後臉色鐵青、幾近扭曲的沈墨言和搖搖欲墜、麵無人色的蘇清清一眼,彷彿他們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。
“看來,後續的手續,需要換個地方談。”他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,不是商量,是陳述。
沈墨言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羞辱中找回自己的聲音,帶著一種被徹底冒犯的狂怒:“陸衍舟!你什麽意思!什麽酒店監控!什麽你的孩子!晚星是我的未婚妻!她肚子裏的……”
“沈先生,”陸衍舟終於側過頭,目光輕描淡寫地掃過去,那眼神裏的冰渣足以凍裂人的骨髓,“你確定,要在這種地方,討論你夥同這位蘇小姐,在君悅酒店頂樓套房對我未婚妻做的事情,細節嗎?”
“未婚妻”三個字,他咬得極輕,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顧晚星渾身一顫,被他握住的指尖下意識蜷縮。未婚妻?他怎麽能……如此理所當然地說出口?
沈墨言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,臉色由青轉紫。蘇清清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聲反駁:“你胡說!什麽酒店!什麽監控!那是偽造的!晚星姐,你別信他!他是在離間我們!”
顧晚星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前世的噩夢與此刻這個男人帶來的巨大衝擊交織在一起,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。但她知道,陸衍舟丟擲的餌,帶著致命的誘惑,也帶著她無法拒絕的真相。她需要知道,他到底知道多少?他手裏,是否真的有能徹底摁死沈墨言和蘇清清的證據?
再睜開眼時,她眼底的驚慌被強行壓下,隻剩下一片帶著疲憊的清明。她輕輕掙了一下被陸衍舟握住的手,沒掙開,反而被他更緊地握住。
“走吧。”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說,是對陸衍舟說的。
這三個字,無疑是在沈墨言和蘇清清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油。
“顧晚星!”沈墨言厲喝,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胳膊。
陸衍舟的動作更快,他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動作,隻是側身半步,巧妙的用肩背隔開了沈墨言,將顧晚星完全護在了自己的身影籠罩之下。他回頭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、卻冰冷刺骨的弧度:“沈先生,提醒你一下,你名下那家空殼公司非法轉移顧氏資產的證據,我的律師團很感興趣。另外,”他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蘇清清,“蘇小姐存放在雲盤的那些‘珍貴’錄音,備份似乎不太安全。”
沈墨言和蘇清清同時僵在原地,如同被瞬間掐住了七寸的蛇,臉上血色盡褪,隻剩下驚恐和難以置信。
他怎麽會知道?!那些他們自以為隱藏得很深的秘密,在他麵前,竟如同透明!
陸衍舟不再給他們任何眼神,攬著顧晚星的肩,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,帶著她朝病房外走去。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,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,卻奇妙地隔絕了身後那兩道淬毒的目光。
走廊的光線明亮些許,顧晚星卻覺得腳步有些虛軟。剛才那短短幾分鍾的對峙,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心力。男人的手臂堅實有力,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穩定的熱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。
安全?這個詞冒出來,讓她心底驟然一凜。她怎麽能在一個如此危險、洞悉她所有秘密的男人身邊,感到安全?
“怕了?”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…玩味?
顧晚星猛地停下腳步,抬頭看他。他太高,她需要微仰著頭,才能看清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。此刻,那眼裏冰封似乎融化了些許,映著廊燈,碎光流轉,卻更顯幽深難測。
“陸先生,”她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而疏離,“你究竟想做什麽?你說孩子是你的,證據呢?還有,你為什麽會知道君悅酒店?知道……那晚的事?”最後幾個字,她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。那是她前世噩夢的開端,是她心底最鮮血淋漓的傷疤。
陸衍舟垂眸看著她,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巡視,最後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。他抬起空著的那隻手,指腹輕輕擦過她額角因為剛才情緒激動而滲出的細密冷汗。
顧晚星渾身一僵,下意識想偏頭躲開。
他卻已經收回了手,指尖那點微濕的觸感彷彿從未存在過。“顧晚星,”他叫她的全名,聲音低沉而緩,“你以為,重生一次,就能掌控一切,瞞過所有人?”
顧晚星的瞳孔驟然收縮!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幾乎停止跳動!
他……他知道?!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?!
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將她淹沒。她重生以來最大的依仗和秘密,在這個男人麵前,竟然如此不堪一擊!
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和寫滿驚駭的眼睛,陸衍舟眼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,快得讓人抓不住。他湊近了些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蠱惑:
“別怕。我不是你的敵人。”
他的拇指,在她被他緊握的手背上,極為緩慢地、帶著某種安撫意味地摩挲了一下。
“至少現在,以及未來很長一段時間,我都會是你……最堅固的盟友。”他頓了頓,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翻湧,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,“而你,顧晚星,你和孩子,都隻能是我的。”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無聲震動了一下。他瞥了一眼,是宋特助發來的資訊——
【老闆,沈墨言聯係了境外那個賬戶,試圖轉移最後一筆資金,已按您指示凍結。另,陳主任已帶著加急的DNA初步比對報告在樓下等候。】
陸衍舟麵不改色地收起手機,重新看向驚魂未定的顧晚星,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淡然,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:“走吧,帶你去見個人,看樣東西。”
他掌心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暖,和他話語裏透露出的、遠遠超出她想象的掌控力,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顧晚星看著他那雙映著自己惶然身影的眼眸,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——這場由她複仇開始的棋局,從陸衍舟踏入病房的那一刻起,執棋的人,或許早已不再是她。
而她,這隻意外撞入他網中的蝶,此刻是該奮力掙脫,還是……順勢抓住這根可能是唯一生路,卻也可能是萬丈深淵的荊棘藤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