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果然知道!他不僅知道那兩個概念,他甚至精準地點出了她前世未完成論文的核心框架!
顧晚星猛地抬頭,撞進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裏,那裏麵沒有好奇,沒有憐憫,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瞭然,彷彿早已看穿她靈魂深處所有重生的秘密與掙紮。
他……究竟是誰?
這無聲的對峙,這眼神的交鋒,彷彿凝固了時間。連空氣都彷彿被他周身散發的冷冽氣場凍結,病房內落針可聞。
最先打破這死寂的,是沈墨言壓抑著驚怒的聲音:“你是誰?想幹什麽?”他試圖上前,將那過分靠近顧晚星的男人拉開,維護自己那早已搖搖欲墜的“未婚夫”身份。
男人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捨給他,彷彿沈墨言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。他那微涼的指腹依舊穩穩按在顧晚星手臂的針眼上,力道適中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他的目光,始終鎖在顧晚星蒼白卻倔強的臉上。
“疼麽?”他低聲問,聲音依舊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,但那語調裏聽不出半分真實的關切,更像是一種……確認。
顧晚星心髒狂跳,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褪去,帶來一陣眩暈。她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,不要在他麵前露怯。“比起某些深入骨髓的背叛,這點疼,不算什麽。”她的聲音帶著剛抽完血的細微沙啞,卻字字清晰。
男人極輕地勾了下唇角,那笑意未達眼底,轉瞬即逝。他終於施捨般,將視線淡淡轉向一旁臉色鐵青的沈墨言,以及他身邊那個幾乎要縮到他身後去的蘇清清。
“看來,我打擾了某些人的……好事。”他語調平緩,卻字字如刀,精準地剖開那層不堪的偽裝。
沈墨言被他這輕描淡寫卻壓迫感十足的態度激得氣血上湧:“這裏是晚星的病房,我是她的未婚夫,有權知道你的身份和來意!請你立刻離開!”
“未婚夫?”男人重複著這三個字,像是在品味什麽極其可笑的東西。他終於鬆開了按壓棉簽的手指,那微涼的觸感撤離,顧晚星臂彎處的麵板卻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奇異的戰栗。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絲絨盒子,開啟。
裏麵並非戒指,而是一枚造型古樸別致的男士胸針,以及……一張折疊的紙。
他沒有看那張紙,而是拿起那枚胸針,旁若無人地,別在了顧晚星病號服的衣領上。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完成一個早已約定的儀式。冰涼的金屬貼著她的鎖骨,帶著他指尖殘留的冷意。
“自我介紹一下,”他別好胸針,指尖狀似無意地拂過她的領口,這才抬眼,目光如同冰錐,直刺沈墨言,“陸衍舟。至於來意……”
他頓了頓,視線轉向一旁臉色煞白、幾乎站立不穩的陳主任,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命令感:“陳主任,麻煩你,將剛才采集的顧女士的血樣,與我的DNA進行比對。”
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,炸得沈墨言和蘇清清魂飛魄散。
“什麽?!”沈墨言失聲驚呼,難以置信地瞪著陸衍舟,又猛地看向顧晚星,眼神裏充滿了被背叛的瘋狂和驚疑不定,“你……你們……顧晚星!這到底是怎麽回事?!”
蘇清清更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死死抓住沈墨言的胳膊,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裏,聲音尖利:“不可能!墨言,他在胡說!晚星姐的孩子怎麽可能是他的!晚星姐你說句話啊!”
顧晚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震得心神俱顫。陸衍舟?他就是陸衍舟?那個權勢滔天、神秘莫測的陸家繼承人?他為什麽要這麽做?他怎麽會……
她的目光落在那枚胸針上,冰冷的金屬質感提醒著她,這一切不是幻覺。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翻湧上來,那個在她最絕望時若隱若現的身影,那個在精神病院外一閃而過的黑色輪廓……難道……
陸衍舟無視了那對男女的失態,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顧晚星身上,彷彿她是這房間裏唯一值得他關注的存在。他微微俯身,再次靠近她,用那低沉磁性的嗓音,在她耳畔落下更重的砝碼:
“或者,顧博士更希望我拿出……去年十月,君悅酒店,頂樓套房,淩晨兩點二十七分的……監控記錄?”
君悅酒店!頂樓套房!
那是她前世被沈墨言和蘇清清設計**的那一晚!也是她噩夢的真正開端!
他連這個都知道!他不僅知道她的論文,知道她的困境,他甚至知道那改變了她前世命運的具體時間和地點!
巨大的衝擊讓顧晚星眼前陣陣發黑,她下意識地伸手,抓住了陸衍舟熨帖的西裝袖口,藉以支撐自己幾乎軟倒的身體。指尖傳來昂貴麵料冰冷的觸感,以及其下堅實手臂傳來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她抬起頭,望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,那裏依舊冰封萬裏,卻在此刻,映出了她驚慌失措、無所遁形的倒影。
他是誰?是來自地獄的索債者,還是……絕境中唯一伸向她的,哪怕帶著荊棘的藤蔓?
“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。所有的偽裝,所有的算計,在這個男人麵前,似乎都成了可笑的孩子把戲。
陸衍舟任由她抓著衣袖,甚至反手,用他微涼的掌心,輕輕包裹住了她冰冷顫抖的手指。這動作算不上溫柔,卻帶著一種強勢的宣告意味。
他抬起眼,迎向沈墨言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,以及蘇清清那徹底失去血色的臉,語氣淡漠,卻擲地有聲:
“看來,關於孩子生父是誰這個問題,已經沒有爭議了。”
他微微停頓,目光掃過顧晚星尚未顯懷的小腹,最後,重新落回她寫滿震驚與迷茫的臉上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砸在她的心上,也砸碎了沈墨言和蘇清清最後一絲僥幸:
“我的孩子,自然該跟我姓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