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腹的力度幾乎要擦破她的麵板,那輕微的刺痛感卻奇異地壓下了她喉間的腥甜。空氣裏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,混合著他身上那股陌生的甜膩香水味,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她牢牢縛在當下這個驚心動魄的瞬間。
顧晚星抬起眼,沒有退縮,直直地迎上他那雙尚翻滾著未褪盡風暴的眸子。那裏麵是毫不掩飾的殺戮後的餘燼,是**裸的偏執,是她從未在他優雅表象下窺見的、真實的猙獰。她的心髒在胸腔裏瘋了般撞擊,不是因為恐懼地上那灘爛泥,而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——這個為她撕開所有偽裝,暴露出最危險核心的男人。
“答案?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帶著劫後餘生不易察覺的微顫,卻又異常清晰,“我要的一直是答案,不是你的偽裝。”
她微微偏頭,避開他仍停留在她唇角的、帶著薄繭的手指,那動作牽扯到他西裝外套上那縷甜膩的香水味,讓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不是因為她害怕此刻的他,而是因為這味道,像一根刺,紮在她與他這濃重血腥氣息交織的、剛剛建立起來的真實之上。
“倒是你,陸衍舟,”她抬起手,指尖沒有觸碰他,卻虛虛指向他西裝外套上那不該存在的氣息,“在問我敢不敢要答案之前,是不是該先解釋一下,你身上這……屬於別人的味道,是從哪個地獄帶回來的?”
陸衍舟的目光驟然縮緊,那裏麵翻湧的黑色情緒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寒冰,激得他周身尚未平息的熱意和戾氣都凝固了一瞬。他低頭,嗅了嗅自己外套的衣領,那甜膩的香水味混雜著極淡的血腥,構成一種極其矛盾的肮髒感。他眼底劃過一絲極快的不耐與厭惡,甚至是……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。
他沒有解釋,甚至沒有去看那香味的來源。他隻是猛地抬手,一把扯下了那件昂貴至極的定製西裝外套,彷彿那是什麽沾染了劇毒的穢物,毫不猶豫、極其粗暴地將其甩在一旁的地上,任由它沾染上塵土與草屑。
動作間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戾氣。
下一秒,他重新看向她,身上隻餘一件稍薄的襯衫,勾勒出精壯而緊繃的肌肉線條,那裏麵蘊含的力量感比剛才掐斷人脖頸時更讓她心驚。他向她逼近一步,高大的陰影再次將她完全籠罩,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呼吸可聞。
“髒了,就不要了。”他聲音低沉,依舊嘶啞,卻沒了方纔那種裹著冰碴的殺意,而是另一種更深沉、更滾燙的東西,像熔岩在冰層下奔湧,“現在,幹淨了。”
他的視線牢牢鎖住她,不允許她有絲毫閃避。“顧晚星,看著我。”他命令道,語氣是慣有的不容置疑,卻又潛藏著一種近乎脆弱的緊繃,“這就是我。會為你殺人,也會為你……弄髒手,沾上洗不掉的汙穢。這樣的我,你還敢靠近嗎?還敢……要那個答案嗎?”
夜風吹過,帶著涼意,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這幾乎要爆炸的張力。
顧晚星看著被他棄如敝履的外套,看著他隻穿著襯衫、顯露出從未有過的、近乎野性一麵的樣子,心口那陣酸澀的脹痛感再次席捲而來。她看到了他的瘋狂,他的不堪,他隱藏在優雅下的獠牙。她也看到了他因為那縷不屬於她的香味而瞬間爆發的、近乎幼稚的毀滅欲,以及此刻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、等待著審判的緊張。
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裏帶著淚意,也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。
“陸衍舟,”她抬起手,這一次,沒有猶豫,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,輕輕撫上他緊繃的臉頰。他的麵板溫熱,甚至有些燙人,與她冰涼的指尖形成鮮明對比。她能感受到他下頜肌肉瞬間的僵硬,以及那下麵奔騰的、壓抑的力量。
“你以為,見識過地獄的人,還會怕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……護著我的人嗎?”
她的指尖緩緩下滑,落在他襯衫的領口,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方纔動手時濺上的、極其微小的血點。她的指腹輕輕擦過那一點暗紅,像是在確認,又像是在撫慰。
“我要的答案,是關於‘我們’,是關於你藏起來的那些……比如,你書房裏,那些關於我的,日複一日的監控記錄。”她清晰地說出這句話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,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,“是關於你為什麽,會像一個執念深重的幽魂一樣,守著一個你表麵不屑一顧的女人。”
陸衍舟的呼吸驟然加重,他眼底的風暴再次凝聚,卻不再是針對外界的殺戮,而是向內焚燒的某種情緒。他猛地出手,一把攥住了她停留在他領口的手腕,力道之大,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“你知道?”他聲音嘶啞得可怕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,“你什麽時候知道的?”
“這不重要。”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讓她蹙眉,但她沒有掙紮,隻是迎著他駭人的目光,“重要的是,陸衍舟,這就是你的答案嗎?用沉默,用監視,用這種……毀天滅地的方式,來證明你在乎?”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嚨裏再次湧上的哽咽感,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,卻被他攥得更緊。
“如果是這樣,那我告訴你,我……”
她的話沒能說完。
因為陸衍舟猛地低下頭,以一種近乎掠奪的、凶狠的姿態,攫住了她的唇。
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,甚至談不上任何技巧。它充滿了血腥氣、未散的戾氣、以及一種絕望般的渴望。他碾磨著她的唇瓣,撬開她的齒關,攻城掠地,不留一絲餘地。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,又像是要通過這個吻,確認她的存在,確認她即使看到了他最不堪的一麵,依然在這裏。
顧晚星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,所有的聲音,夜風,血腥氣,甚至那惱人的香水味,都消失了。隻剩下他滾燙的氣息,他霸道而不容抗拒的力道,以及唇齒間那混合著鐵鏽味(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)的、令人戰栗的觸感。
她被他緊緊地箍在懷裏,幾乎要缺氧。最初的僵硬過去後,一種巨大的、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同樣洶湧的、不合時宜的悸動席捲了她。她沒有回應,也沒有推開,隻是承受著,像一艘在狂暴海麵上漂泊的小船,終於被捲入了風眼。
不知過了多久,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窒息在這個吻裏的時候,陸衍舟終於微微鬆開了她些許,額頭卻依舊抵著她的,呼吸粗重地拂在她的鼻尖。他的眼睛黑得如同最深的夜,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、濃稠到化不開的情緒。
“閉嘴,顧晚星。”他沙啞地命令,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劫後餘生般的顫抖,“這就是我的答案。”
他看著她被吻得紅腫的唇瓣,看著她微微失神的眼眸,指腹近乎粗暴地擦過她濕潤的唇角,抹掉那一絲曖昧的銀線。
“你看到了真實的我,”他望進她眼底,一字一頓,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,“就別想再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