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被扔在沙發上的悶響,像是一記重錘,砸在顧晚星緊繃的神經上。她看著陸衍舟,看著他眼底最後一點光寂滅成灰,隻剩下無邊無際的、冰冷的暗沉。
他俯身逼近,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蒼白的麵頰上,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他的指尖,再次撫上她頸間那顆冰冷的黑鑽,那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,彷彿在觸控一件屬於自己的所有物。
“顧晚星,你是不是忘了,”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低語,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脆弱的耳膜上,“你現在,是誰的人?”
那顆黑鑽在他的指尖下彷彿在發燙,灼燒著她的麵板,也灼燒著她試圖維持的、可憐的自尊。她望著他近在咫尺的、寫滿占有與怒意的臉龐,那個清晰的認知如同冰水澆頭——她逃離了沈墨言的囚籠,卻跳進了一個由陸衍舟親手打造的、更加密不透風的金絲牢籠。而此刻,牢籠的門,正在她眼前,緩緩關閉。
恐懼攫住了她的心髒,但與之同時升起的,還有一股被逼到絕境的、扭曲的倔強。
她沒忘。
她怎麽敢忘?
從她走投無路、抓住他這棵救命稻草開始,從他在無數閃光燈前將她護在身後、宣告主權開始,從這顆冰冷的黑鑽石被他親手戴上她脖頸開始……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,這是一場交易,一場與虎謀皮的交易。
“我沒忘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,但眼神卻試圖維持鎮定,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,“陸先生。”
“陸先生?”他低低地重複了一遍,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幾分,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,隻有更沉的戾氣,“看來,是提醒得還不夠。”
話音未落,他驟然伸手,不是掐她的脖子,而是猛地攫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大得驚人,指骨彷彿要嵌入她的皮肉,傳來一陣清晰的痛楚。
“啊……”她痛撥出聲,掙紮著想甩開,卻被他更加用力地攥緊,近乎拖拽地,將她從沙發旁拉扯起來,一路踉蹌地帶向客廳那麵巨大的落地窗。
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,璀璨繁華,此刻卻像另一個遙遠的世界。玻璃映出他們糾纏的身影,清晰得殘酷。
“放開我!陸衍舟!”恐慌讓她失了方寸,她用盡力氣去掰他的手指,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淺淺的紅痕。
他終於停下腳步,就站在落地窗前,從背後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裏。他的手臂鐵箍般纏在她腰間,另一隻手則強硬地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頭,看向玻璃中倒映出的景象——
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最堅固的牢籠,將她完全籠罩。她的掙紮在他絕對的力量麵前,顯得如此渺小可笑。他微微俯身,臉頰幾乎貼上她的耳廓,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。
“看清楚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,響在她的耳畔,“看清楚你現在,是在誰的懷裏。”
她的視線被迫落在玻璃上,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緊鎖著她映出的、倉皇的臉。
“也看清楚,”他的指尖,緩緩下滑,隔著薄薄的衣料,停留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,那裏的溫熱與他指尖的微涼形成詭異的對比,“這,是誰的種。”
“從你走向我的那一刻起,”他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淬了冰的釘子,釘入她的心髒,“它就隻能姓陸。”
顧晚星渾身一僵,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腹中的小生命,頸間冰冷的黑鑽,身後男人滾燙卻充滿佔有慾的懷抱……這一切都成了他所有權最殘酷的證明。恐懼如同藤蔓瘋狂纏繞心髒,勒得她幾乎窒息。可在這滅頂的恐懼深處,竟然真的滋生出一絲可悲的、扭曲的安心感——至少,在這裏,在陸衍舟打造的這座牢籠裏,沈墨言的手伸不過來。這種認知讓她覺得自己卑劣又可憐。
“說話。”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,逼迫她給出回應。
她張了張嘴,喉嚨幹澀得發疼。說什麽?順從?還是繼續用沉默反抗?
就在這時,被扔在沙發上的手機,竟然又一次不合時宜地震動了起來!嗡嗡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裏格外刺耳。
幾乎是在手機震響的同一瞬間,顧晚星感覺到箍在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,勒得她肋骨生疼,呼吸一滯。她透過玻璃的反射,清晰地看到陸衍舟眼底那剛剛被強行壓製下去的風暴,以更猛烈的態勢重新席捲而來,那雙黑眸沉得駭人。
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手機。
他的目光,如同最精準的獵槍,死死鎖定著玻璃中她映出的眼睛。那裏麵翻湧的怒意和某種近乎破碎的冰冷,讓她從心髒到指尖都在發顫。
“很好。”他忽然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溫度,隻有令人膽寒的戾氣,“看來,有人是真的不把我的話當回事。”
他猛地鬆開了鉗製她下巴的手,就在顧晚星以為他要再次去處理那該死的手機時,他卻隻是將那隻手也環上了她的腰,將她更徹底、更緊密地禁錮在懷中,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,兩人之間嚴絲合縫,再無半點距離。
他低下頭,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,用一種冰冷到極致的、緩慢的語調,一字一頓地在她耳邊說:
“顧晚星,你是不是覺得,有了這張護身符,”他的手掌在她小腹上施加了輕微的 pressure,“我就真的捨不得動你,也動不了……他?”
那個“他”字,被他說得輕飄飄的,卻帶著一股血腥味的危險。
顧晚星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知道他指的是周慕白。她也知道,陸衍舟絕對有能力讓周慕白消失得無聲無息。
恐懼,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
不是為了自己,而是為了那個無辜被捲入的周慕白。
她不再掙紮,身體僵硬地被他禁錮在懷裏,像個失去了提線的木偶。她看著玻璃中他如同惡魔般緊擁著她的身影,看著自己蒼白如紙、寫滿驚懼的臉。
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震動著,彷彿催命的符咒。
陸衍舟沒有再去看手機,他甚至沒有再說話。他隻是這樣抱著她,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,站在燈火通明的落地窗前,像是野獸在守護自己的領地,又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刑罰。
每一秒的寂靜,都被無限拉長,變成煎熬。
顧晚星能感覺到他胸膛下心髒沉穩而有力的跳動,與她失控的心跳形成絕望的對比。他能感覺到他灼熱的體溫,也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、幾乎要將空氣都凍結的冰冷怒意。
不知過了多久,手機的震動終於停了。
客廳裏恢複了死寂。
陸衍舟箍在她腰間的力道,似乎鬆了極其細微的一絲。但他並沒有放開她。
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,下頜輕輕抵在她的發頂,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夜空。良久,他才用一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、平靜得可怕的聲音,緩緩開口:
“顧晚星,別挑戰我的耐心。”
“也別試探我的底線。”
“我的東西,”他的手臂再度收緊,將她深深地擁入懷中,那力道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偏執,“就算毀了,也不會讓給別人。”
“任何人。”
最後三個字,如同最終的審判,重重砸下。
顧晚星閉上了眼睛,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,一滴冰涼的淚,終於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,迅速洇入他昂貴的西裝麵料,消失無蹤。
她輸了。
在這一場由一條簡訊引發的、力量懸殊的對峙中,她一敗塗地。
她不僅沒能保住自己那點可憐的試探和倔強,還徹底認清了自己在這座金絲牢籠裏的真實地位——一件,不容染指,也不容有任何自我意誌的,獨屬於陸衍舟的所有物。
而此刻,這件所有物,連流淚的資格,似乎都被剝奪了。
因為他感受到了那抹濕意。
他低下頭,看到她緊閉的雙眼和睫毛上掛著的細微淚珠,動作頓了一瞬。隨即,他鬆開了鉗製她腰部的手,轉而用指腹,有些粗糲地拭去她眼角的濕潤。
那動作算不上溫柔,甚至帶著點懲罰性的力道。
然後,他打橫將她抱了起來。
“……”顧晚星驚得猛地睜開眼,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陸衍舟沒有看她,抱著她,大步流星地走向臥室的方向。他的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冷硬無比,下頜緊繃。
踢開臥室的門,再反腳關上。
他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,高大的身軀隨之籠罩下來,陰影將她完全覆蓋。
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,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,沉沉地凝視著她,彷彿要將她吸入那一片無盡的暗沉之中。
“記住我今天說的話。”他抬手,指尖再次碰了碰她頸間的黑鑽,聲音低沉而致命,“每一句。”
說完,他竟直起身,沒有如她恐懼的那樣繼續懲罰,而是轉身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臥室。
門被輕輕帶上,沒有落鎖。
可顧晚星躺在寬闊的大床上,看著天花板上奢華的水晶燈,隻覺得四周無形的欄杆,比任何實質的鎖都更要堅固,也更令人絕望。
她緩緩蜷縮起身體,手不自覺地覆上小腹。
那裏,似乎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。
是幻覺嗎?
還是那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生命,也感知到了母親此刻身處的、這無望的困境?
夜色濃鬱,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滲入。
而她那部被主人像丟棄垃圾一樣扔在沙發角落的手機螢幕,在黑暗中,又微弱地、固執地、閃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