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握著她的手,力道又加重了幾分,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。顧晚星疼得微微吸氣,卻倔強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“資訊?”她側過頭,臉頰幾乎能感受到他襯衫冰涼的布料,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靜,“陸先生連我的手機震動,都要過問嗎?”
他沉默著,下頜依舊抵著她的發頂,灼熱的呼吸纏繞著她的發絲。那是一種無聲的施壓,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令人心悸。環繞在她腰間的手臂,像鐵箍一樣,將她牢牢鎖在他與落地窗之間這片狹小的空間裏,動彈不得。
“或者,”顧晚星垂下眼睫,看著窗外那些遙遠的、與她無關的燈火,輕輕笑了一下,那笑聲空洞而疲憊,“你是在擔心,是沈墨言?還是……周慕白?”
最後三個字,她吐得極輕,卻像一枚細針,精準地刺破了他緊繃的神經。
陸衍舟猛地動了。
他不再是站在她身後,而是強硬地將她的身體扳了過來,迫使她麵對麵地看著他。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,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流,是怒火,是占有,還是別的什麽,她分不清。他的手指帶著滾燙的溫度,近乎粗魯地抬起她的臉,讓她無法逃避他的視線。
“顧晚星,”他叫她的全名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,“告訴我,是誰?”
他的指腹,卻在不經意間,擦過她的眼角。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,沾染了一絲濕意。是因為被他弄疼的生理淚水,還是因為眼前這令人窒息的困境,亦或是……因為下午在醫院,那個模糊跳動的小點所帶來的、她自己都無法言說的震撼與茫然?
他察覺到了那點濕意,動作微微一滯,隨即,他滾燙的指腹近乎殘忍地拭去那點淚痕,言語卻如冰刃,直刺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:“哭什麽?害怕,還是後悔?”他逼視著她,不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,“怕我?還是後悔……走向我?”
後悔嗎?
顧晚星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揪住。
她想起精神病院裏冰冷的束縛帶,想起沈墨言那張偽善麵具下的猙獰,想起蘇清清得意的笑聲。她無處可去,無路可退。是他,陸衍舟,用這種最不容置喙、最強取豪奪的方式,將她從那片泥沼中撈起,給了她一個複仇的支點,也給了她腹中那個意外生命一個暫定的名分。
她該害怕他的,該掙紮著逃離這密不透風的掌控。
可是……
“看著我。”陸衍舟不允許她沉默,他強勢地扳過她的臉,讓她看向落地窗。巨大的玻璃如同漆黑的鏡麵,清晰地映出他們糾纏的身影。他站在她身後,依舊是從背後擁住她的姿勢,高大挺拔,將她完全籠罩。他的目光在鏡中與她對視,帶著絕對的掌控力。
然後,他的手指,緩緩滑過她纖細的脖頸。
那裏,不知何時,被他戴上了一條纖細的鉑金項鏈,鏈墜是一顆切割完美的黑鑽,在室內光線下折射出幽冷而神秘的光芒,緊貼著她頸部的肌膚,像一個無聲的烙印。
“看清楚,”他的聲音低沉而緩,響在她的耳畔,帶著令人戰栗的宣告,“從你走向我的那一刻起,這就是我的孩子。”
他的話語,如同最霸道的判決,將她,與她腹中那個尚未明晰的生命,徹底綁上了他的戰車,再無退路。
顧晚星望著鏡子裏那個陌生的自己,頸間佩戴著屬於他的標記,被他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圈禁在懷裏。那個曾經驕傲的顧家大小姐,如今像一個被重新塑造過的、隻屬於他的所有物。
恐懼與一種扭曲的安心感交織著,幾乎要將她撕裂。
就在這時,她包裏的手機,又輕微地震動了一下。這一次,比剛才更清晰。
陸衍舟環繞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,勒得她肋骨生疼。他眼底最後一絲勉強維持的平靜徹底碎裂,被一種近乎陰鷙的戾氣取代。他不再問她,而是直接伸手,目標明確地探向她的手包。
顧晚星幾乎是下意識地用手按住了包。
這個保護性的動作,瞬間點燃了導火索。
陸衍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,那裏麵翻湧的,是足以將她吞噬的風暴。他輕易地製住了她微弱的反抗,拿走了那個小巧的手包。
拉鏈被拉開的聲音,在寂靜的客廳裏異常刺耳。
他拿出她的手機,螢幕還亮著,顯示著兩條未讀簡訊。發件人,赫然是——周慕白。
陸衍舟沒有點開,隻是將螢幕舉到她眼前,讓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個名字。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,那笑意沒有半分抵達眼底。
“他?”單單一個字,充斥著無盡的嘲諷與危險。
顧晚星的心髒猛地一沉。她不知道周慕白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發資訊給她,是因為下午的孕檢?還是有了關於沈墨言的新發現?
但這些解釋,在陸衍舟此刻幾乎失控的佔有慾麵前,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捏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,彷彿下一秒就要將那冰冷的機器捏碎。他沒有再看她,而是直接抬手,似乎想將手機狠狠擲出去——
“不要!”顧晚星失聲喊道,下意識地伸手去搶。
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手機冰涼的邊緣,陸衍舟的動作卻頓住了。
他垂眸,看著懷中為了另一個男人的資訊而驚慌失措、甚至敢於反抗他的女人,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寂滅下去,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暗沉。他沒有摔手機,反而收回了手,將手機隨意地扔在了一旁的沙發上,彷彿那是什麽肮髒的垃圾。
然後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,那眼神,冷得讓她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。
他俯身,逼近她,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蒼白的麵頰上,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低語:
“顧晚星,你是不是忘了,”他的指尖,再次撫上她頸間那顆冰冷的黑鑽,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,“你現在,是誰的人?”
那句話,像最後的審判,將她剛剛尋得的那一絲可悲的落腳點,徹底擊得粉碎。
她望著他近在咫尺的、寫滿占有與怒意的臉龐,一個清晰的認知浮上心頭——她或許擺脫了沈墨言的囚籠,卻跳進了一個由陸衍舟親手打造的、更加密不透風的金絲牢籠。
而此刻,牢籠的門,正在她眼前,緩緩關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