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棋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黎安準時醒來，她換上運動服，出門晨跑，隻有幾個早起遛鳥的老人。她跑過青石板路，跑過爬滿藤蔓的灰牆，跑過那棵據說已經活了三百年的老槐樹，在衚衕口遇到了趙明誠，是趙明誠在等她，手裡提著個公文包，站在那輛黑色的賓士旁邊，看見她跑過來，立刻站直了身體“黎總”他擠出一個笑容，額頭上全是汗——不知道是熱的，還是緊張的，擦了擦額頭的汗：“趙董，這麼早？”“我、我想著您可能早上有空……”趙明誠結結巴巴，“昨晚的事，我想跟您解釋一下……”“解釋什麼？”黎安從運動腰包裡抽出水壺，喝了一口，“解釋您為什麼要在背後議論我？還是解釋您為什麼要在東南亞的報表裡做手腳？”“黎總，那些話不是我說的！是王胖子他們……”“趙董”黎安打斷他，“您今年五十三歲，在興遠乾了二十七年。從一個小小的銷售員做到董事，不容易”，看著她“我知道您有壓力”黎安擰緊水壺蓋子，“兒子在國外唸書，一年要花百萬；夫人去年做了個大手術，醫藥費報銷不了的部分，您自己墊了八十多萬，還有您那個不爭氣的弟弟，在澳門欠了賭債，是您偷偷給還的”
趙明誠的嘴唇開始發抖
“所以您挪用了東南亞專案的備用金，三百二十萬”黎安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然後為了平賬，在季度財報裡虛報了利潤”
“黎總，我……”
“錢我已經幫您補上了”黎安說，“從我的私人賬戶走的，賬也做平了，冇人會看出來”
趙明誠呆住了
晨光從衚衕口照進來，落在黎安身上，她穿著最簡單的運動服，頭髮紮成高馬尾，素顏，額頭還有汗
可趙明誠看著她，卻覺得比昨晚在宴會廳裡更可怕
“為什麼？”他聲音乾澀
“因為您這二十七年，為興遠立過功。”黎安看著他，“九七年金融危機，是您帶著團隊三天三夜不睡覺，穩住了華南市場。零八年汶川地震，您自己掏錢買物資，帶著車隊進災區。這些事，我記得”
趙明誠的眼眶紅了
“錢不用還我”黎安說，“但下個月的董事會，您知道該怎麼做”
“……知道”趙明誠低下頭，“我會支援程立的專案，還有您提的所有議案”
“不隻是支援”黎安說，“我要您去說服其他三個搖擺的董事。王胖子那邊，我會處理，但剩下的三個人，交給您”
趙明誠抬起頭，眼神複雜：“黎總，您就不怕我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”黎安笑了，“怕您反水？趙董，您要是真想反水，就不會站在這裡等我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些：“您是個聰明人。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”
說完，她重新戴上耳機，朝他點了點頭，然後繼續往前跑去
身影很快消失在衚衕的拐角
趙明誠站在原地，很久冇有動
直到司機小聲提醒：“趙董，我們……”
“回公司”趙明誠拉開車門，坐進去，“不，先回家一趟。我要換件衣服”
“換衣服？”
“嗯”趙明誠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，喃喃自語，“穿得體麪點，去見幾個老朋友”
黎安跑完步回來時，爺爺奶奶正在院子裡吃早餐
石桌上擺著豆漿油條、小籠包，還有兩碟醬菜
“回來了？”葉靜姝給她盛了碗豆漿，“快去換衣服，趁熱吃。”
黎安應了一聲，進屋衝了個澡，換了身家居服出來
剛坐下，手機就震了
是林薇：黎總，趙明誠剛剛約了李董、陳董和張董中午吃飯。地點在長安俱樂部的包間
黎安咬了一口油條，單手打字：知道了。盯著點
另外，林薇又發來一條，王氏建材今天早上開盤跌了5%，王胖子急得在辦公室摔東西，他秘書偷偷聯絡我們，說王胖子想跟您見麵
不見黎安回得乾脆，讓他再急兩天
放下手機，她發現爺爺奶奶都在看她
“工作？”老爺子問
“嗯。”黎安夾了個小籠包，“小事。”
“小事還盯著手機？”葉靜姝給她夾了塊醬黃瓜，“不是說好了休假嗎？”
“真的隻是小事”黎安說，“就是看幾個人……怎麼選邊站隊”
黎正華喝了口豆漿，忽然說：“昨天你奶奶給你挑裙子的時候，其實還挑了另一條”
黎安抬頭
“那條是紅色的，特彆正的紅”老爺子比劃了一下，“你奶奶說好看，我說不行——紅色太紮眼，打架容易暴露目標”
黎安：“……”
“後來想了想，”黎正華放下筷子，看著她，“其實紅色挺好的，穿著紅裙子往那兒一站，所有人都會看你，但看歸看，冇人敢輕易動手——因為不知道那紅色下麵，藏的是玫瑰，還是刀子”
院子裡有風吹過，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
黎安看著爺爺，又看看奶奶
然後她笑了：“那下次，我穿紅的”
“穿什麼紅”葉靜姝嗔怪地瞪了黎正華一眼，“我們安安穿什麼都好看，快吃飯，包子要涼了”
黎安低下頭，繼續吃她的早餐
陽光很好，灑在石桌上，灑在包子的熱氣上，灑在爺爺奶奶的白髮上
她忽然覺得，這個早晨，這個普通的、有豆漿油條和嘮叨的早晨——
比昨晚那個贏了王胖子的夜晚，要珍貴得多
手機又震了一下
她冇看
因為奶奶又給她夾了個小籠包：“多吃點，你看你瘦的”
“嗯。”黎安咬了一大口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奶奶做的包子最好吃了”
黎正華在對麵哼了一聲：“那是我和的餡！”
“你也就和個餡了”葉靜姝笑他，“麵是我發的，包子是我包的，蒸也是我蒸的”
“那我也有功勞！”
“是是是，你功勞最大……”
黎安聽著兩個老人鬥嘴，嘴裡塞的鼓鼓的
忽然就覺得，那些報表、那些資料、那些勾心鬥角、那些你死我活——
在這一刻，都不重要了
至少在這個早晨，她可以隻是黎安
隻是爺爺奶奶的孫女
隻是坐在院子裡，吃著包子，聽著嘮叨的，二十一歲的女孩
至於那些藏在暗處的刀光劍影？
等吃完這頓早餐再說吧…
她還有時間…
至少現在，還有時間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