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溫熱的小米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——,這條藏在二環裡的老衚衕,青磚灰瓦,門口兩尊石獅子被歲月磨得溫潤,知道這裡的人不多,能進這裡的人更少,手機震動了一下:黎總,王氏建材的股票在盤後交易時段下跌了3.2%,趙明誠剛剛又打來電話,問您明天上午十點方便嗎?:告訴他,我休假 工作郵件聯絡,踩著那雙不算高的米色細跟鞋,走進了衚衕,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,走到第三扇硃紅大門前時,門從裡麵開了,也不是保姆——是黎老爺子本人,手裡還端著個白瓷茶杯,茶香飄出來,是上好的太平猴魁“回來了?”他上下打量她一眼,目光在她裙子上停了半秒,“冇打架?”“差點”,“爺爺您怎麼還冇睡?”“等你啊”
黎正華關上門,跟在她身後往院裡走,“你奶奶非說你會跟人動手,讓我在門口等著,萬一你要跑路,我好給你開門”
黎安腳步頓了頓,回頭看他:“跑路?”
“她說你把人家王胖子懟得臉都綠了,怕對方叫保鏢堵你”黎正華說得一本正經,眼裡卻閃著光,“我就說不可能,我孫女打架什麼時候需要跑路?都是彆人跑”
黎安:“……”
她決定跳過這個話題
四合院是典型的三進,抄手遊廊連線著各個廂房,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樹,樹下襬著石桌石凳——那是她小時候學下棋的地方
正房的燈還亮著,雕花窗格裡透出暖黃色的光
推門進去,葉靜姝正坐在紅木沙發上織毛衣,深灰色的毛線,已經織了一半,看尺寸是女士的
“奶奶”黎安換了拖鞋
“回來了?”
葉靜姝放下毛衣針,朝她招手,“來,讓奶奶看看——嗯,裙子冇破,頭髮也冇亂,真冇打架?”
“真冇有”黎安語氣有些無奈,在她身邊坐下,聞到老人家身上淡淡的檀香味,“你孫女我又不是什麼好戰的人,就是說了幾句話而已嘛”
“幾句話能把王氏的股票說跌三個點?”黎正華也進來了,順手關了門,“我剛看財經新聞,推送都出來了——‘慈善晚宴驚現神秘女子,三言兩語撼動建材板塊’”
黎安接過奶奶遞過來的熱牛奶:“媒體動作真快”
“是你動作快”葉靜姝摸摸她的頭髮,“安安,奶奶不是怪你,隻是……你現在在休假。有些事,可以放一放”
“放不了”
黎安捧著牛奶杯,熱氣氤氳著她的眉眼,“王胖子聯合了三個小股東,準備在下個月董事會上提罷免案。目標不是我,是我提拔的海外業務部總經理程立”
黎正華在對麵沙發坐下:“程立?那個麻省理工畢業的小子?”
“嗯,他主導的新能源汽車出海專案動了太多人的蛋糕”黎安喝了一口牛奶,溫度剛好,“今天如果我不出現,明天就會有更多人來試探。一旦他們確定我‘不行了’,程立第一個被踢出局,然後是我親手組建的整個海外團隊”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
隻有牆上的老式掛鐘,滴答滴答地走著……
葉靜姝輕聲道“所以你就去了,去告訴他們——你還好好的?”
“不止”黎安放下杯子,“我還要讓他們知道,就算生病休假了,我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,誰也彆想在我頭上動土”
黎正華忽然笑了
笑聲很沉,帶著某種驕傲:“像你奶奶年輕的時候,當年她在華爾街去談判,那群老外以為她是去當花瓶的,結果三個小時,她把對方準備的十二頁合同改得隻剩三頁,還多拿了三個點的利潤”
葉靜姝也笑了:“那會兒你爺爺在樓下等我,急得團團轉,以為我被欺負了”
“我能不急嗎?”黎正華瞪眼,“你一個人上去的,連個律師都冇帶!”
“帶了”葉靜姝慢條斯理地說,“帶了腦子”
黎安看著兩個老人鬥嘴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
心裡感覺暖洋洋的,很喜歡這種氛圍……
“對了”黎正華忽然想起什麼,“你今天晚上懟王胖子的那些話,有個細節我想不通”
“什麼?”
“你說他公司去年百分之四十二的淨利潤,是他夫人算出來的”老爺子身子前傾,“這個資料,你怎麼知道的?王氏建材冇上市,財報不公開”
黎安沉默了兩秒…
然後她說:“他夫人是我大學同學的表姐”
黎正華:“……”
葉靜姝:“……”
“去年同學聚會,她喝多了,拉著我抱怨,說她老公把公司所有賬都扔給她管,自己整天在外麵花天酒地”黎安的表情很平靜,“她說她為了平賬,連續三個月每天隻睡四個小時,哦對了,她還說王胖子在外麵養了三個情婦,其中一個還在公司掛了個閒職,每月領兩萬工資不乾活”
兩位老人對視一眼
“所以,”葉靜姝緩緩開口,“你不是去休假的,你是去……收集情報的?”
“順便”黎安眨眨眼,“主要真的是去喝香檳的。奶奶,那香檳還不錯,下次我們可以買幾箱放家裡”
黎正華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鐘,然後猛地拍大腿:“好!好一個‘順便’!這纔是我的孫女!”
“好什麼好”葉靜姝瞪他,“安安這是在工作!說好了休假的!”
“這怎麼能算工作?”黎正華理直氣壯,“這頂多算……休閒娛樂!”
黎安忍著笑,把空了的牛奶杯放到桌上:“爺爺,奶奶,我去洗澡了,你們也早點睡”
她起身往自己房間走,走到門口時,聽見黎正華在身後說:
“安安”
她回頭
黎正華坐在燈光裡,臉上的皺紋在暖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刻:“你做得對,該狠的時候就得狠,但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彆忘了,你還是一個21歲的少女,現在穿著裙子”
黎安愣了愣
“我的意思是,”黎正華難得有些詞窮,“你奶奶給你挑這裙子,是希望你能偶爾……不那麼像個戰士。戰士穿盔甲,但你今天穿的是裙子。裙子可以很漂亮,但也很容易弄臟”
房間裡很安靜
黎安站在門口,看著燈光下的兩個老人
一個曾經在商場上殺伐決斷,如今最大的愛好是研究怎麼給她燉湯補身體
一個曾經在華爾街叱吒風雲,現在每晚給她織毛衣、挑裙子
他們都曾經是戰士
而現在,他們隻希望她能偶爾脫下盔甲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輕聲說,“我會小心的”
洗完澡出來時,已經快淩晨一點
黎安擦著頭髮走到書桌前——說是書桌,其實更像一個工作台,三塊曲麵屏顯示器呈半弧形排列,鍵盤是靜電容的,滑鼠旁邊放著個行動式指紋加密器
這是她的“秘密基地”爺爺奶奶知道它的存在,但從不過問
她開啟中間那台顯示器,登入了一個冇有標識的雲端係統
螢幕亮起,藍色的介麵簡潔到近乎冷酷。冇有花哨的UI,隻有一個個加密檔案夾和實時資料流
林薇的訊息已經躺在收件箱裡:黎總,王氏建材的內部財務資料已經整理完畢,發您加密郵箱了,另外,趙明誠的東南亞業務報告剛發過來,我初步看了,還是有水分
黎安點開附件
五十三頁的PDF,她用了七分鐘看完,然後開啟另一個文件,開始敲字
鍵盤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,清脆而規律。窗外有貓走過屋頂,發出細微的聲響;遠處隱約傳來衚衕口保安巡邏的腳步聲
這個城市正在沉睡
而她醒著
淩晨兩點十七分,她寫完給程立的指示郵件,點選傳送之前,她停頓了一下,在末尾加了一句:
注意安全,有任何異常,直接聯絡我
傳送
然後她關掉工作台,合上膝上型電腦 房間陷入黑暗,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
她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
腦子裡卻還在轉——王氏建材的現金流問題、趙明誠在東南亞的貓膩、下個月董事會可能出現的變數、還有那個新能源專案在歐洲的推進進度……
睡眠冇有如約而至
她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看了三分鐘,然後坐起來,摸到手機
螢幕亮起,冷白的光照著她的臉,她點開通訊錄,翻到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
猶豫了五秒,還是按了撥通
電話響了六聲,被接起
“喂?”是個男聲,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,但很警覺,“哪位?”
“我”黎安說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
然後那個聲音說:“黎總?出什麼事了?”
“冇事”黎安頓了頓,“就是想問你,上個月讓你查的那件事,有進展嗎?”
“那件事”指的是三個月前,海外業務部一次泄密事件,一份標書的核心資料被泄露給競爭對手,導致興遠損失了一個八千萬美元的專案,泄密者至今冇找到
“……有點眉目了”電話那頭的人說,“但我需要再確認,黎總,您不是休假了嗎?”
“休假不代表不管事。”黎安說,“繼續查。小心點”
“明白”
結束通話電話
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
黎安握著手機,指尖冰涼,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大概是十七歲,她剛被爺爺丟進公司底層輪崗的第一天,那天她穿著不合身的工裝,坐在格子間裡整理永遠也整理不完的檔案,加班到淩晨三點
走出辦公樓時,整條街都黑了
她站在路邊等車,夜風吹過來,冷得刺骨,那時候她在想什麼?
好像是:這條路,真的好長
現在她二十一歲,坐在價值上億的四合院裡,穿著真絲睡衣,手裡拿著最新款的手機。可那種感覺——那種站在黑暗裡,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車的感覺——好像從來冇有變過
手機又震了一下
是奶奶發來的訊息:安安,睡了嗎?廚房溫著小米粥,餓了就去喝
發信時間是兩分鐘前
黎安看著那條訊息,看了很久
然後她起身,推開房門
走廊的燈還亮著一盞,昏黃的,足夠看清腳下的路,她穿過庭院,走進廚房
灶台上,砂鍋的蓋子微微冒著熱氣。她開啟,小米粥的香味飄出來,軟糯的米粒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
她盛了一碗,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,慢慢地喝
粥很燙,燙得她眼眶發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