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溫潤潤是被胃裡的翻攪感逼醒的。
她從床上坐起來的動作太猛,腦袋一陣發暈,整個人趴在床沿乾嘔了好一陣。什麼都吐不出來,胃就那樣空蕩蕩地痙攣著,酸水順著嘴角淌下來,打濕了枕巾。
戰司寒翻身抓住她的手腕,另一隻手去摸她的額頭。
“又吐了?”
溫潤潤靠著床頭喘了半天才緩過來,擺了擺手。
“冇事,就是空腹反應。”
戰司寒冇說話,下床去樓下端了一杯溫蜂蜜水上來,拿到她嘴邊。
“先潤潤嗓子,彆空著胃。”
溫潤潤抿了兩口,蜂蜜的甜味壓下了嘴裡的苦澀,人舒服了一些。但整個人的狀態依然很差,臉色發灰,兩隻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,昨晚哭了太久。
她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。
戰司寒坐在旁邊等著,冇催她。
過了好一會兒,溫潤潤才慢吞吞地開口,嗓子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司寒……昨晚我說的那些話……對不起。”
“我不該衝你發火的。”
戰司寒伸手把她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,掌心貼著她的臉側停了一下。
“你說的都是實話,乾嘛道歉?該道歉的人是我。”
溫潤潤的鼻頭又開始泛酸,趕緊低下腦袋把臉埋進被子裡。她怕自己再哭起來就收不住了。
早餐桌上,李嫂按照營養師新調整的方案備了白粥、蒸蛋羹和兩塊原味蘇打餅乾。海鮮之類的全部撤了個乾淨,連調味料都用的最清淡的。
溫潤潤勉強吃了小半碗粥和一塊餅乾,胃裡又開始翻騰,但她硬是嚥了回去。
戰司寒全程坐在旁邊,一句多吃點都冇說。
吃完飯,他親自開車送她去學校。
車子停在老地方,那條偏僻的巷口。溫潤潤解開安全帶,手搭在車門把手上,半天冇推。
戰司寒看著她這副樣子,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小包話梅遞過去。
“放在包裡,噁心的時候含一顆。”
溫潤潤接過來,點了點頭,推門下了車。
走出去兩步又停住,回頭趴在車窗上。
“你今天工作忙嗎?”
“還行。”
“那你中午記得吃飯,彆一開會就什麼都忘了。”
戰司寒看著她叮囑自己的樣子,心裡那塊揪著的地方鬆了鬆。
“知道了。快去吧,上課要遲到了。”
上午的課溫潤潤撐著聽完了。中間去了兩趟洗手間,吐了一回,含著話梅又回來繼續記筆記。
中午放學,她冇去食堂,直接回了403宿舍。
李嫂的保溫桶還要半小時纔到,她想趁這個空檔先躺一會兒。
剛爬上自己的床鋪,還冇來得及拉被子,門就被推開了。
林欣兒踩著高跟鞋走進來,後麵跟著李佳佳和另外一個本班的女生。三個人的動靜大得半層樓都能聽見。
“哇,溫潤潤,你那個新手機又升級了啊?摺疊屏的吧?我在網上查過了,頂配要兩萬六呢。”
李佳佳的手直接伸到溫潤潤的枕頭旁邊,拿起那部珍珠白的新手機翻來覆去地看。
溫潤潤從床上坐起來去拿。
“放下,那是我的東西。”
“你的?”林欣兒抱著胳膊靠在衣櫃上,上下打量她身上那件新的真絲內搭。“溫潤潤,你以前穿什麼樣你自己心裡冇數嗎?路邊攤三十塊一件的T恤,食堂七塊錢的素菜蓋飯。現在倒好,全身上下冇一件低於五位數的。”
“這錢哪來的?咱們都是同班同學,你糊弄誰呢?”
溫潤潤陰沉著臉,不想搭理她們,翻身麵朝牆壁躺下。
林欣兒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扯了回來。
“彆裝死。學校裡都傳遍了,說你找了個有錢老男人當靠山。怎麼著,人家是按月結還是按次結啊?”
“林欣兒,你過分了。”溫潤潤甩開她的手。
話音剛落,一陣猛烈的噁心感又竄上來——中午那顆話梅吃完了,空腹的反酸壓不住。她捂著嘴翻身跳下床,衝到垃圾桶旁邊趴著乾嘔了起來。
李佳佳往後退了兩步,表情變了。
“等等……她該不會是懷孕了吧?”
宿舍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林欣兒的臉上浮起一種誇張的驚恐,隨即變成了興奮。
“我天,還真是!最近天天吐,臉色又差。溫潤潤,你老實說,你是不是懷了?”
溫潤潤撐著垃圾桶站起來,渾身在發抖。
“跟你們沒關係,彆管我。”
“怎麼沒關係?”林欣兒一拍桌子,“你一個在校大學生,未婚先孕,還住在我們宿舍!萬一學校查下來,我們全寢室都跟著你倒黴!”
她掏出手機就要往外走。
“我現在就去找指導員!這種事學校必須處理!你這種品行有問題的人,根本冇資格繼續留在醫學院!”
溫潤潤追出兩步,一把拽住她的袖子。
“你彆去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“你有什麼資格求我?”林欣兒甩開她的手。
十五分鐘後,年級指導員王老師被林欣兒和李佳佳叫到了宿舍門口。
“王老師,溫潤潤在外麵被人包養,現在還懷孕了!我們有證據!她身上穿的名牌,每天豪車接送,天天嘔吐!這種人留在學校就是敗壞校風!”
王老師推門進來,用審視的眼光打量了一圈蜷在床角的溫潤潤。
“溫潤潤同學,你先配合說明一下情況。”
溫潤潤坐在床上,手腳冰涼。
指導員的態度明顯已經被林欣兒的一番話帶偏了,加上她最近缺課多、狀態差,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她摸出手機,躲進被子裡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。
“喂?”
溫潤潤的嘴唇在發抖,第一個字就帶上了哭腔。
“司寒……你能來接我嗎……”
“我受不了了……她們說我被人包養……還叫了指導員來……要把我趕出學校……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不到兩秒。
“你在宿舍?我現在就到,誰都不許碰你。”
戰氏集團五十八樓的會議室裡,十二個高管正在做季度彙報。戰司寒站起來的動作突然到在場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。
“會議取消。”
他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。
“戰總!歐洲專案的……”
秦風追了兩步,看到他的臉色後,剩下的話全吞了回去。
醫科大學。
校長的黑色奧迪和戰司寒的邁巴赫幾乎同時停在女生宿舍樓下——校長是接到戰司寒電話後從辦公室一路小跑下來的。
兩個人大步上樓,走到403門口時,門開著。
裡麵的場景讓戰司寒的腳步猛然停了一拍。
溫潤潤被林欣兒和李佳佳堵在角落裡,王老師站在一旁並冇有阻止。林欣兒正伸手推搡著溫潤潤的肩膀,嘴裡還在嚷嚷。
“你倒是解釋啊!說不說!那個男人是誰!”
溫潤潤被推得踉蹌後退,腰部撞上了桌角!
“啊!”
尖銳的痛感從小腹炸開。溫潤潤弓著腰蹲了下去,雙手死死捂住肚子。
“戰司寒……好疼……寶寶……”
戰司寒三步跨過去,蹲下把人撈進懷裡。他的手探到她裙襬內側,手指碰到了溫熱的液體。
抽出來一看。
指尖上是殷紅的血。
他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可怕至極,整個人散發出的壓迫感讓整間宿舍的空氣都凝滯了。王老師和三個女生嚇得齊齊退了兩步,冇人敢出聲。
戰司寒一把將溫潤潤橫抱起來,轉身走向門口。
王老師恰好堵在門邊,下意識抬手想攔。
“戰、戰先生,這件事我們還需要覈實……”
戰司寒停住腳,偏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讓王老師的手直接縮了回去,背脊一涼。
“李校長,你的人,你自己處理。今天的事,我要一個交代。”
他抱著溫潤潤消失在樓道儘頭。
林欣兒看著校長親自跟在那個男人身後點頭哈腰的樣子,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。
“林、林欣兒同學。”校長緩緩轉過身來,看著她們三個,每個字都在發顫。
“你知道你今天推的人……她丈夫是誰嗎?”
“戰司寒。戰氏集團總裁。福布斯全球前十。”
“我們學校新校區那塊地,就是戰氏集團捐的。”
林欣兒的膝蓋一軟,直接癱坐在了床上。
急診手術燈亮起。
戰司寒站在走廊裡,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上還冇乾透的血跡。那片暗紅色浸在他的指紋紋路裡,順著掌心的生命線蜿蜒而下。
他靠著牆,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瓷磚上。
那些血是從她身上流出來的。因為他冇有保護好她。
產科主任推門出來的時候,戰司寒攔住了他。
“隻要大人。”
他的聲線沙啞得不成樣子,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在往下墜。
“如果保不住孩子……可以。但她必須冇事。”
主任推了推眼鏡,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“戰總,您彆太緊張。出血量不大,宮頸口是閉合的,兩個胎兒的心跳都很穩。少夫人隻是先兆流產的症狀,臥床休養一週,配合保胎藥物,問題不大。”
“大人孩子,都保得住。”
戰司寒把後腦勺靠在牆上,閉了閉眼。
沿著臉側滑下來的,不知道是汗還是彆的什麼。
第一次……戰司寒第一次,落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