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四下午一點五十,大禮堂。
青春洋溢,像校園裡隨可見的大學生。
陳諾站在過道裡,看著烏泱泱的人群,心裡一陣犯難。
這是個絕佳的相機會。
可現在連座位都沒有。
是找個角落站著?
完全沒注意到,二樓貴賓室裡,正有人看著。
“方長年輕有為啊。”吳振雄笑著恭維,“這麼重要的講座,還親自來聽,真是我們的榮幸。”
他的目不經意地掃過樓下,然後頓住了。
像隻迷路的小鹿。
打字:“沒位置?”
樓下,陳諾覺到手機震,拿出來一看,心臟猛地一跳。
方敬修站在那裡,穿著深灰西裝,手裡拿著手機,正看著。
下意識地朝他笑了笑,笑容裡有驚喜,有無奈,還有一點恰到好的委屈。
方敬修看著樓下那個仰頭看他的孩,黃的子換了白衛牛仔,青春得像個高中生。眼裡的驚喜和羨慕,像一隻無形的手,輕輕撓了一下他心底某個地方。
他收起手機,對邊的書秦朗低聲說:“去接上來。”
吳振雄注意到了這個細節,順著方敬修的目看去:“方長,那是……”
吳振雄是人,立刻明白了。
能勞駕方敬修的書親自下去接的朋友,關係可不一般。
陳諾站在門口,忽然有點侷促。今天這打扮太學生氣,和包廂裡西裝革履的氣氛格格不。
語氣自然,像招呼一個人。
“這位怎麼稱呼……”吳振雄笑著開口,目在陳諾和方敬修之間轉了轉。
兩個字,輕描淡寫。
吳振雄臉上的笑容更深了,眼裡的探究變了某種瞭然:“哦——原來是方的妹妹。難怪看著氣質就不一般。”
“是啊,一看就是大家閨秀。”
陳諾垂著眼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絞著。
方傢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?
但他們不會問。
“妹妹在哪所大學讀書?”吳振雄和藹地問。
“導演係?好專業,有藝氣質。”吳振雄點頭,“以後拍片子需要學校支援,盡管來找我。”
心裡卻泛起一陣復雜的緒。
就在一個月前,為了一份檔案,三番五次去求係主任簽字。
跑了五趟,最後托父親找了關係,才勉強簽下來。
隻因為方敬修說了兩個字。
那時憋屈,憤怒,覺得這個世界不公平。
不是不公平,是規則本就如此。
講座進行到一半時,李兆年教授提到了一個案例:“關於熱管理係統中的流模擬,我們最近有個新的演算法……”
陳諾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。慶幸自己這幾天通宵熬夜,把父親給的技簡報背得滾瓜爛。
方敬修看了一眼,眼神裡有贊許:“嗯。”
知道,自己又過了一關。
陳諾注意到,方敬修雖然看著講臺,但手裡一直拿著手機。他時不時會低頭回資訊,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。
大多是工作資訊:
“新能源座談會的時間定了,下週三。”
回信都很簡短:“收到。”
“沒空。”
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齊乾凈。左手小指上的尾戒,在手機螢幕的線下偶爾閃爍一下。
“但你要讓他心,就得先讓他覺得,你配得上。”
不敢再看,怕被察覺。
吳振雄立刻湊過來:“方長,晚上學校安排了便飯,您看……”
“那太可惜了。”吳振雄一臉憾,但也不敢強留,“那下次,下次一定。”
這話說得自然,像理所當然。
“好,好。”吳振雄笑得慈祥,“以後常來學校玩。”
“方這個妹妹,不簡單啊……”
“年輕就是好……”
直到坐進車裡,才鬆了口氣。
傍晚的靖京,華燈初上。
“嗯。”方敬修應了一聲,然後問,“講座聽懂了多?”
“七已經不錯了。”方敬修看了一眼,“你一個學導演的,能聽懂這些,很厲害。”
這是……誇獎?
方敬修沒說話,隻是專注開車。
“方先生,”輕聲開口,“剛才吳校長他們……是不是誤會了什麼?”
“就是……我們之間的關係。”陳諾斟酌著用詞,“您說我是妹妹,但他們應該知道方家沒有……”
這話說得直接,近乎冷酷。
低下頭,角卻忍不住揚起一弧度。
“嗯。”方敬修看著,“明天什麼安排?”
方敬修從西裝袋掏出一個小盒子,遞給:“這個給你。”
是個深藍的絨盒子,掌大小。
開啟盒子。裡麵是一支銀鋼筆,筆上刻著一行小字:“To the future.”
“李教授講座的紀念品。”方敬修說,“每人一支。多了一支,給你。”
但沒拆穿,隻是握盒子:“謝謝您。”
陳諾下車,站在路邊。看著車駛離,纔開啟盒子,拿出那支鋼筆。
To the future.
握鋼筆,冰涼的金屬卻讓心裡發熱。
“他給了我一支鋼筆,刻著給未來。他說是紀念品,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“他在試探。看你懂不懂,看你要不要。收好,別急著用。等他想起來問你的時候再說。”
知道,自己離目標又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