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,”助理劉明順著他的目看去,很有眼地說,“我們先把材料送回單位整理。您……”
“好。”劉明點頭,朝同事使了個眼。
方敬修在原地站了幾秒,然後邁步朝銀杏樹走去。
“陳諾。”
“嗯。”方敬修目落在手裡的書上,“在看什麼?”
《Power》。
“老師推薦的。”陳諾站起來,高隻到他肩膀,“說是導演係學生也要懂點權力運作,不然拍不出好故事。”
方敬修看著,忽然笑了。
“有道理。”他說。
陳諾心臟輕輕一跳。
男人到了某個階段,最懷唸的就是年輕時的純粹和野心。
那個相信努力就能改變一切的自己。
“沒,就是看這兒安靜,想多看會兒書。”陳諾頓了頓,“剛纔去李教授辦公室,看您在忙,就沒打擾。”
既解釋了為什麼在這裡,又暗示了不是刻意等他。
“今天沒課?”他問。
“還是材料工程?”
從包裡拿出筆記本,翻開,遞給他看。
不是裝樣子,是真下了功夫。
確實難得。
“這些問題,”他把筆記本還給,“你可以直接問李教授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,但方敬修沒拆穿。
這個孩,聰明,有野心,但懂得藏。不像那些急不可耐往上爬的人,把寫在臉上。
包裝好學,包裝上進,包裝對知識的求。
“週四的講座,”方敬修忽然說,“你去嗎?”
“嗯。”方敬修看了眼手錶,“我送你回家?”
“不麻煩。”方敬修已經轉朝停車場走去,“順路。”
車開上四環時,夕西下,整座靖京城籠罩在金的暈裡。
方敬修從側裡看了一眼。
不是因為漂亮。
是因為上那種活著的覺。
那是他二十歲時有的東西,後來在場的浸中,一點點磨掉了。
但他偶爾也會懷念,懷念那個還有棱角的自己。
方敬修回神:“怎麼?”
這話說得隨意,像晚輩對長輩的關心。
“建材。”陳諾重復了上次的答案,“小生意。”
“嗯。”陳諾點頭,“您怎麼知道?”
陳諾笑了,笑容乾凈:“我還以為我普通話很標準。”
陳諾心裡一震。
“嗯。”點頭,“之前的用完了,換了款新的。”
“苦橙和雪鬆。”陳諾頓了頓,“您……不喜歡?”
這話意味深長。
父親說得對。
男人永遠喜歡新鮮的事。對已經知道的事,如果一不變,就會失去興趣。
這種琢磨,就是陷進去的開始。
“嗯。”方敬修看著,“週四講座,幾點?”
“知道了。”方敬修點頭,“去吧。”
臉上那層溫婉的麵慢慢褪去,出底下的冷靜。
他不僅送了,還注意到了換香水,還問了週四的講座。
這意味著,他對有足夠的興趣,願意陪玩這場遊戲。
“見了。送我了。問了香水。週四應該還會見。”
“下一步,等他主。”
夕把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黃的子在暮裡,像一道不肯熄滅的。
那是一個功名就的男人,對自己逝去青春的緬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