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州,臘月二十九,清晨七點。
推開房門,就聽見客廳裡傳來低沉的說話聲,是方敬修在打電話。
晨從窗簾隙進來,在他上鍍了一層和的廓。
陳諾靠在門框上,靜靜地看著他。
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,是經年累月浸潤在權力中心才能養的氣場。
“嗯。”陳諾點頭,“您……沒睡好嗎?”
“還在睡。”陳諾說,“我去做早餐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。
作默契得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。
“阿姨。”方敬修先開口,放下手中的碗,轉過來。
即使在家裡這樣隨意的環境,也保持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。
“阿姨客氣。”方敬修說,“我敬修就行。”
“早餐馬上好。”陳諾說,“媽,您先坐。”
簡單的麵條,煎蛋,還有昨天剩下的包子熱了熱。
吃到一半,方敬修放下筷子,看向林秀琴:“阿姨,我聯絡了雍州這邊的人。上午九點,我們可以去見陳叔。”
的眼眶瞬間紅了,抖著,想說什麼,但最終隻是用力點頭: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“不過,”方敬修繼續說,語氣很平靜,“見了麵也不能多說什麼。紀委有規定,調查期間不能案。我們隻能確認他狀況,送點生活用品。”
陳諾在桌下握了拳頭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方敬修開的是一輛黑大眾,很普通的車型,但車牌是雍州本地的,顯然是他臨時借的。
陳諾想。
車子駛向雍州市紀委審查司。
這是人生第一次去這種地方。
的手不控製地微微發抖。
陳諾一愣。
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薄繭,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。陳諾的手在他手裡顯得很小,很涼。
但方敬修沒有鬆開。
陳諾的臉有點紅,悄悄看他一眼,他神如常,彷彿剛才那個作再自然不過。
門衛是個中年男人,看見這輛普通的大眾,抬了抬手:“乾什麼的?”
門衛接過來看了一眼,臉立刻變了。他立正,敬了個禮:“領導請進。”
車緩緩駛大院。
這就是權力。
方敬修把車停在一棟灰辦公樓前。三人下車,林秀琴有些,陳諾連忙扶住。
方敬修走過來,很自然地牽起的手,十指相扣。
他的手掌溫暖有力,把冰涼的手指完全包裹住。這個作太親了,親到臉瞬間紅。
然後他牽著的手,走向辦公樓大門。
走進大廳,前臺坐著兩個工作人員。方敬修鬆開陳諾的手,走上前,再次遞出工作證。
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立刻站起來:“方長您好!李局代過了,請跟我來。”
房間不大,一張桌子,幾把椅子,墻上掛著京國的國徽,氣氛嚴肅。
房間裡隻剩下他們三人。
陳諾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院子裡來往的工作人員,心跳如擂鼓。
他走到桌邊,拿起桌上的茶葉罐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嗯。”陳諾點頭。
陳諾繼續點頭。
一個五十多歲、穿著深夾克的男人走進來,後跟著一個年輕乾部。
“李局。”方敬修與他握手,“打擾了。”
“陳建國的家屬。”方敬修說,“想見一麵,送點東西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方敬修點頭,“謝謝李局。”
林秀琴和陳諾連忙起,跟著那個年輕乾部出去了。
李明達關上門,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。他走到窗邊,點了支煙,才開口:“方,這事……有點麻煩。”
“陳建國這個案子,證據很。”李明達吐出口煙,“舉報材料很詳細,賬目、轉賬記錄、證人證言……一套一套的。不像臨時起意,像準備了很久。”
“而且,”李明達低聲音,“上麵有人打了招呼,要嚴辦。”
李明達搖搖頭:“我不能說。但方,你在靖京那個位置,應該懂,這種時候進來,對你沒好。”
“我聽說你明年要提司長了。”李明達繼續說,“為了一個地方上的建材商,不值得。”
“朋友?”李明達笑了,“方,咱們都是製的人,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。你那個朋友,是剛剛那個孩子吧?”
李明達嘆了口氣:“年輕人啊……重是好事,但要分時候。這個案子,你最好別沾太深。”
“什麼忙?”
李明達臉一變:“方,這不合規矩!”
這話說得很晦,但李明達聽懂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煙燃到盡頭都沒察覺。
他走出房間。
他在賭。
兩分鐘後,李明達回來了,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。
“好。”方敬修點頭。
一頁一頁,看得很仔細。
確實有問題。
他抬起頭,看向李明達:“李局,這份材料……你信嗎?”
方敬修明白了。
“不客氣。”李明達接過檔案袋,“方,我隻能幫你到這了。剩下的……你自己把握分寸。”
兩人握手。
林秀琴緒比之前穩定了些。陳諾扶著,看到方敬修,眼神裡閃過一依賴。
“嗯。”陳諾點頭,“爸爸說……讓您費心了。”
三人離開審查司。
但陳諾能覺到,他在思考。
想起了剛剛爸爸說的話“小諾,如果方長真的來了……那你這輩子,跟定他了。”
跟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