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國靖京市,臘月二十八,晚七點。
方敬修熄滅了手中的煙,將最後一份檔案鎖進屜。秦書敲門進來,手裡拿著他的發言稿:“領導,還有十五分鐘開始。”
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口,鏡中男人的眼神沉穩銳利,下頜線乾凈分明,那是常年權力中心養的氣場,不怒自威。
走廊裡已經有不人往禮堂方向走,見到方敬修紛紛放慢腳步,或點頭致意,或主打招呼。
“敬修,來了。”
稱呼各不相同,折出不同的親疏關係。司長級別以上的他敬修,平級或關係近的方,下屬或關係一般的方長。
方敬修一一頷首回應,腳步從容不迫。
走進大禮堂,暖氣撲麵而來。
座次就是權力圖譜,誰坐第幾排,誰挨著誰,都是經過計算的。
麵前的桌簽上寫著“新能源司副司長 方敬修”,雖然正式任命檔案還沒下,但部已經這樣安排了。
“鄭司。”方敬修在他邊坐下,秦書很自然地退到後排書區。
“是。”方敬修點頭,“一期工程春節後招標,三月份工。”
方敬修微笑:“領導們重視,我們隻是執行。”
在這裡,會做事重要,會說話更重要。
話題轉得突然,但方敬修神不變:“我不太清楚。”
周圍幾個聽到對話的領導豎起耳朵聽。
說了等於沒說。
鄭國棟和趙明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恰好這時,主持人上臺,晚會正式開始。
方敬修坐在臺下,背脊直,表專注,偶爾鼓掌,但眼神深始終保持著一種疏離。
他早已習慣。
掌聲響起。
舞臺的聚燈打在他上,深灰行政夾克在燈下泛著沉穩的澤。
臺下安靜下來。
開場白很常規,但方敬修說出來就是不一樣,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,是裝不出來的。
稿子是秦書寫的,但他稿講了三分之二,資料信手拈來,政策解讀準到位。
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。
他的語氣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像有重量。
話音落下,掌聲雷。
整個發言不超過八分鐘,但效果極佳,既展現了專業能力,又現了政治覺悟,還不失青年乾部的朝氣。
“鄭司過獎。”方敬修微笑。
他坐下,借著整理領帶的作掏出手機。不是資訊,是秦書發來的照片。
照片拍得不錯。
其中一張尤其出:他站在聚燈下,話筒前傾發言的瞬間,側臉廓在影中顯得深邃而堅定,左手微微抬起,像在闡述某個重要觀點。
選照片,傳送。
發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他居然會主給發自己的照片?
但訊息已經發出去了,撤回反而顯得刻意。
看到了會說什麼?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經涼了,苦的味道在舌尖化開。
這次是資訊提示。
“【震驚】修哥!!!”
“我中獎了!!!”
幾乎是秒回:“獎勵你多發一張!!!好帥!!!【星星眼】”
他故意逗:“就這?”
方敬修剛要回復,下一條資訊又來了:“我是學生,送多我一張【可憐】”
年會現場燈火通明,周圍都是人,但他忽然覺得此刻,他隻想聽說話。
剛要傳送…
螢幕上跳著兩個字:陳諾。
剛才還在開玩笑,怎麼突然打電話?
然後快步走向會場側門,推門出去。
“修哥……”陳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帶著明顯的抖和哽咽,“修哥……救我……”
剛才那點輕鬆的笑意瞬間消失。
“我爸爸……我爸爸被帶走了……”陳諾的聲音在發抖,能聽到背景裡機場廣播的聲音,“我剛下飛機……媽媽打電話……說上午有人來……把他帶走了……”
方敬修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他握手機,聲音卻異常平穩:“你現在在哪?”
他的聲音沉穩有力:“聽著,陳諾,現在按我說的做。”
“第一,”方敬修語速平穩,“你先別慌。慌解決不了問題。你現在車,立刻回家,照顧好你媽媽。緒肯定不穩定,你是現在唯一的依靠。”
“第二,”方敬修繼續說,“回家後,讓你媽媽把所有賬本、合同、檔案全部鎖好。保險櫃也好,其他什麼地方也好,除了你們母倆,不要讓任何人。聽明白了嗎?”
“第三,”方敬修頓了頓,“不要打聽,不要找人。這件事我來理。你和你媽媽現在做的任何多餘作,都可能給你爸爸增加麻煩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陳諾小聲問:“修哥……你會幫我嗎?”
他走到窗前,看著樓下的車流。
而他,也是其中之一。
他靠墻站著,從口袋裡出煙盒,磕出一支煙,點燃。
然後他說:“我說過,我會給你鋪好路的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不用謝我。”方敬修說,“你爸爸那邊,我會打個招呼,不會讓人為難他。但你也要有心理準備,配合調查需要時間,短則三五天,長則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聲音還帶著鼻音,但已經穩定多了,“修哥,我相信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