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諾看見方敬修進來,眼睛立刻亮了。
方敬修點點頭,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秒:“等很久了?”
轉要帶路,方敬修卻側讓開一步,做了個請的手勢:“你先走。”
這是規矩。
方敬修這個作,是在告訴:今晚我不是長,你也不是晚輩,我們是平等的。
木製樓梯有些窄,方敬修跟在後半步的距離。陳諾能覺到他的目落在自己背上,那種被注視的覺讓脊背微微發,但又莫名安心。
讓走在前麵,他在後麵看著,萬一摔倒,他能第一時間扶住。
方敬修這才摘下口罩和帽子,隨手掛在架上。
他今天沒穿正裝,深灰高領襯得下頜線乾凈利落,黑大掉後出寬闊的肩膀。許是剛在外麵凍過,鼻尖有點紅,眼神卻清亮銳利。
陳諾臉一紅:“沒……就是覺得您今天……不一樣的。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陳諾老實說,“就是覺……沒那麼嚴肅了。”
他在窗邊的位置坐下,看向窗外。二樓視野很好,能看到簋街燈火通明的夜景,雪花在燈裡旋轉飛舞。
“嗯。”方敬修應了一聲,目從窗外收回,落在臉上,“你很喜歡吃辣?”
這個比喻讓方敬修挑了挑眉。
好像是大學時跟同學去吃火鍋,被辣得眼淚直流。
後來慢慢習慣了,現在甚至能麵不改地吃最辣的火鍋底料。
從不適到習慣,從抗拒到接。
陳諾笑了:“是吧?我還覺得,做飯就像治國,火候要準,調料要適量,早了晚了都不行。就像您工作,政策出臺的時機很重要,對不對?”
他沒想到會從這個角度聊。
“不懂。”陳諾誠實搖頭,“但我懂您。您每次說到工作,眼睛都會亮一點。我想……能讓您這麼認真的事,一定很重要。”
不懂容,但懂人。
“確實重要。”他難得有興致多說幾句,“比如最近在推的新能源補政策,看起來隻是幾份檔案,但關繫到整個產業的走向。早一年出臺,可能催生出一個新產業;晚一年出臺,可能就錯過了視窗期。”
對於男人,尤其是高位男人,適當展現對對方領域的興趣和野心,是一種高階的吸引。
因為那像極了當年的自己。
這個問題讓方敬修沉默了幾秒。
“有用?”
他說這話時,眼神很平靜,但陳諾能覺到那是經過深思慮後的篤定,是權力在握者的從容。
不是錢,不是權,是那種我能改變世界的氣場。
方敬修看著,眼神和了些:“嗯,都是創作。”
水煮魚、麻婆豆腐、夫妻肺片、清炒時蔬,還有兩碗擔擔麵。紅油浮在菜上,香氣撲鼻。
方敬修嘗了一口,確實不錯。魚鮮,麻辣適中,花椒的香氣在舌尖炸開。
“很好。”方敬修點頭,“你很會挑地方。”
兩人邊吃邊聊。
方敬修大多時候在聽,偶爾一兩句。他不怎麼說自己的事,但陳諾能覺到他在放鬆。
這纔是真實的他。
飯吃到一半,方敬修的手機震了。他拿出來看了一眼,是秦書發的工作資訊。
“您忙。”陳諾連忙說。
“看什麼?”他又問了一遍。
“就那樣。”方敬修說得簡單。
方敬修笑了:“哪有那麼誇張。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看檔案、開會、協調。”
這話說得有點孩子氣,但方敬修聽出了裡麵的真心。
年輕真好。
“您總說我小。”陳諾嘟囔,“我都二十二了。”
陳諾抬起頭,眼睛在燈下像盛著碎鉆:“可是行業裡競爭好大,我怕……”
陳諾愣住了。
張了張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嚨發。
“不是……”陳諾聲音有些哽咽,“我就是……沒想到您會這麼說。”
他抬眼看著:“陳諾,我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茶水很燙,熱度過瓷壁傳到掌心,一直暖到心裡。
“我二十二的時候,”方敬修繼續說,語氣平和得像在講故事,“也覺得自己什麼都行,什麼都不怕。後來摔過幾次跟頭,才明白,有人願意在前麵給你探路,是福氣。”
這話的分量,太重了。
不是甜言語,不是海誓山盟,是我給你鋪路,不會讓你摔。
“修哥,”輕聲說,“您對我……為什麼這麼好?”
窗外的雪還在下,包廂裡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。
陳諾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方敬修看著發紅的耳尖,沒再說話,隻是把紙巾往那邊推了推。
過了一會兒,陳諾才重新抬起頭,眼睛還紅著,但臉上已經帶著笑:“那……我要是摔了怎麼辦?”
這話說得太爹繫了,陳諾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沒什麼。”陳諾眼角,“就是覺得……您好像我爸。”
“不是年齡!”陳諾連忙解釋,“是那種……關心人的方式。我爸也總說,他在前麵給我探路,讓我別怕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陳諾看著他,眼睛亮晶晶的,“您比我爸帥多了。”
“出息。”他說,但語氣裡沒有責備。
他說得不多,但每句話都在點上。
陳諾認真聽著,把這些話記在心裡。
不搞填鴨式教學,而是在日常對話中,把那些場、職場的潛規則,一點一點滲給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