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點二十五分,發改委三樓走廊。
“進。”
方敬修已經站起,正在穿那件深灰的西裝外套,不是平時穿的行政夾克。
這個畫麵讓秦書愣了兩秒。他太悉方敬修的工作節奏了:臘月二十七,距離放假還有一天,按慣例這個時間領導應該剛泡好第二杯濃茶,準備再戰兩小時。
秦書把資料夾放在辦公桌右上角。那是方敬修習慣放待閱檔案的位置。他目快速掃過桌麵,心裡大概有了數。
“不用。”方敬修拿起車鑰匙和黑公文包,“你早點下班,把車鑰匙給我。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。
但語氣裡沒有責怪,反而有幾分難得的……輕鬆?
兩人一起熬過無數個通宵,一起理過棘手的專案,也一起見過場上的起起落落。私下裡,他們的關係早已超越普通上下級。
“難得見您五點半下班啊。”秦書笑著跟上,和方敬修一起走出辦公室,“我記得上次您這個點走,還是去年老爺子過生日。”
“接去吃個飯。”方敬修說得輕描淡寫,“飯都吃不下的人,怪可憐的。”
這話說得大膽,但走廊裡空無一人,秦書知道領導不會真生氣。
“錯了錯了。”秦書立刻認慫,做了個拉上拉鏈的作,“領導,我就是隨口一說。那……祝您馬到功?”
秦書跟在他後半步,繼續小聲匯報:“對了領導,電影學院那邊我打聽了一下,確實有幾個公子哥在追陳小姐。表演係那個姓王的,家裡做地產的;導演係一個姓李的,父親是廣電係統的……”
秦書看在眼裡,心裡暗笑,繼續說:“不過陳小姐都沒搭理。聽說這學期特別忙,除了上課就是跟劉青鬆導演的組,要麼就是泡圖書館。”
“多事。”方敬修又說了一遍,但這次語氣明顯緩和了。
電梯下行到一樓,門開了。
“方,今天這麼早?”
“方慢走!”
秦書送方敬修到停車場,看著領導上了那輛黑紅旗。
“好嘞。”秦書點頭,但沒立刻走,而是低聲音說,“領導,要我說,陳小姐真的不錯。您要是喜歡,就別端著了。這年頭,好姑娘可遇不可求。”
車緩緩駛出大院,拐上長安街。
他跟了方敬修五年,太瞭解這位領導了。
但上,方敬修其實很……純。
因為知道一旦開始,就要負責。
秦書掏出手機,給陳諾發了條微信:
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
傳送。
難得領導開竅,他這個做書的,當然要助攻一把。
車上,方敬修看了眼時間,五點四十。
他開啟導航,選了一條相對通暢的路線。
長安街兩側的華燈初上,故宮的角樓在暮中若若現。這個時間點,這座城市正在從白日的忙碌轉向夜晚的繁華。
那時候他才二十五歲,剛提副科,開的是輛帕薩特。去見安琦,去見那個後來離開他的人。
可真心在現實麵前,一文不值。
直到陳諾出現。
車駛東二環,堵得更厲害了。
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煙霧。
是啊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方敬修回:“好。”
方敬修眉頭一皺。
“電話裡不方便說。晚上您回來,我當麵匯報。”
寧波,陳建國,建材市場整頓……
如果陳建國真的出事,陳諾會怎麼樣?
他會幫嗎?
這個答案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冒出來。
完了。
車流終於開始移。
六點十五分,車駛簋街。
遠遠地,他就看到了那個影。
看到他時,的眼睛瞬間亮了,像落滿了星星。
那一刻,方敬修忽然覺得什麼家族責任,什麼政治聯姻,什麼前途風險,都去他媽的。
就現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