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下午四點,方敬修坐在書房裡煙。
他穿著深灰的家居服,沒戴眼鏡,頭發有些淩,左手夾著煙,右手翻著發改委年度總結報告的第二稿。
煙灰缸裡已經堆了五六個煙,書房裡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。
這四個字在製意味著什麼,方敬修太清楚了。
手機震。
他眉頭微皺,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,直到電話快要自結束通話,才按了接聽。
“修哥兒,”方母的聲音過聽筒傳來,帶著京腔特有的溫,“忙嗎?”
“你們兩個,一個比一個忙。”方母嗔,“你爸一週沒回家了,一直在部隊理工作。你也是,好久沒回家陪媽媽了。”
“那今晚回來吃飯吧。”方母說,“你爸工作結束了,說今晚回家。咱們一家人好久沒一起吃飯了。”
“怎麼?是不是媽媽的話都不奏效了?”方母語氣裡帶上一委屈。
“六點半。你早點回來,媽媽親自下廚做你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掛了電話,方敬修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。
這兩個字在他這個家庭裡,從來不隻是吃飯那麼簡單。
母親林婉清,靖京林家的獨,外公是改革後第一批下海的企業家,如今林家的產業遍佈華北。
方敬修看了眼時間,四點二十。
深藍羊絨衫,黑休閑,外麵套了件黑長款呢子大。沒打領帶,但整個人收拾得乾凈利落。頭發吹乾後梳慣常的背頭,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。
那是權力滋養出來的氣質,眼神銳利,肩背拔,舉手投足間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。
從康寧到東山的別墅區,不堵車也要四十分鐘。
他在想陳諾。
他說:“你也是。”
年輕真好。
二十九歲了。
但在家族裡,這個年紀還沒結婚,已經是問題。
方家的獨子,要娶的人必須政審全過,份背景都要強。
所以他不敢跟陳諾捅破那層窗戶紙。
是因為喜歡,所以不敢耽誤。
而他已經二十九了,遲早要接手家族的聯姻安排。到時候,他要怎麼跟說?
方敬修閉了閉眼。
這裡住的人不多,但每一戶都分量不輕。
六點十分,方敬修把車停進車庫。
沙發上除了父母,還坐著兩個人,一位五十多歲、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,和一個年輕子。
這不是家宴。
“修哥兒回來了!”方母迎上來,笑容滿麵,“快來,你柳伯伯和思樺來了。”
柳,第一部委常務副部長,明年很可能轉正。
“柳伯伯過獎。”方敬修頷首,然後看向那位年輕子。
站起,臉頰微紅,聲音溫:“敬修哥,好久不見。”
“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!”方母拉著柳思樺坐下,“思樺那會兒總跟在你後麵敬修哥,你還嫌人家煩。”
方敬修在單人沙發上坐下,神平靜:“太久以前的事了,不太記得。”
“柳伯伯客氣。”方敬修拿出手機,開始看郵件,“我隻是做好本職工作。”
方振國,方敬修的父親,一直沒說話。
“敬修,”方振國開口,“年底工作忙?”
“再忙也要注意。”柳接話,“我聽說你們委裡那個新能源基地的專案,是你主抓的?做得不錯,部裡開會時還點名錶揚了。”
“你柳伯伯明年可能要一。”方振國忽然說,“到時候你們工作上可能會有更多集。”
柳要升了,如果你娶了他兒,對你的事業有幫助。
避重就輕。
想起小時候,大院裡的孩子們一起玩,方敬修總是最沉穩的那個。別的男孩爬樹掏鳥窩,他就坐在樹下看書。
“敬修哥,”鼓起勇氣開口,“你……現在還單嗎?”
方敬修看向,眼神平靜:“是。”
這話已經近乎表白了。
方敬修沉默了幾秒。
他頓了頓:“但我現在工作很忙,沒時間考慮個人問題。”
柳思樺眼圈一紅,低下頭。
方振國看著兒子,眼神深沉:“敬修,你二十九了。”
“知道就該考慮。”方振國語氣加重,“婚姻大事,不是兒戲。柳伯伯和我們家是世,思樺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,知知底。”
這話說得很平靜,但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方母連忙打圓場:“好了好了,先吃飯吧!菜都要涼了!”
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。
八點半,柳家父告辭。
方振國坐在沙發上,臉沉。
“我的真實態度。”方敬修站在父親麵前,“爸,我知道您為我好。但婚姻這種事,強求不來。”
“所以我就要娶一個我不的人?”
“那是你們那個年代!”方敬修難得地提高了聲音,“現在不一樣了!”
方敬修沉默。
方敬修閉了閉眼。
“時間?”方振國看著他,“你還有多時間?二十九了,明年三十。三十歲還不結婚,多人會在背後議論?會對你的晉升產生什麼影響,你想過嗎?”
他轉,拿起大:“我還有工作,先回去了。”
方敬修回頭,看著母親擔憂的臉,聲音了些:“媽,我沒事。讓我自己想想。”
發引擎,卻不知道該往哪裡開。
方敬修點開圖片。
他看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很久。
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:“早點休息。”
他放下手機,看著車窗外西山的夜。
理智又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