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,文淵閣,聚德樓。
陳諾六點半就到了。
一條墨綠的絨連,剪裁簡單,但襯得極白。長發挽了個低髻,耳垂上墜著小小的珍珠耳釘。
臘月二十三。
他會來嗎?
昨晚他送回家時沒說會來,甚至今天一整天都沒聯係,知道他忙,年底的發改委,加班到淩晨是常態。
不知道自己夠不夠他想起這個約定?
對自己說。
年底總結,年初計劃,各種指標要核對。
父親說過:“年底的場,比戰場還忙。尤其是實權部門,多人盯著那點資源分配,一步都不能錯。”
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期待。
人在裡的期待,往往從他會不會來開始。
而男人的回應方式,決定了一段關係的溫度。
陳諾也笑,也舉杯,但餘始終沒離開過門口。
八點,還是沒來。
終於輕輕嘆了口氣。
或者記得,但覺得沒必要來。
他是方長,是發改委的實權人,出席這種飯局,不符合份。
九點十分了。
有人提議轉場去KTV,幾個年輕演員立刻響應。
劉青鬆擺擺手:“我這把老骨頭折騰不了,你們年輕人去吧。”
服務員進來收拾殘局,劉青鬆點了壺普洱,對陳諾說:“陳諾,我喝完這杯茶送你回去,等會兒啊。”
沒有新資訊。
抿了抿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陳諾臉一熱:“沒有……”
陳諾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我就是……想著會不會有驚喜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可能有別的飯局。年底了,這種應酬躲不掉的。”
他在暗示,方敬修可能有更重要、更方的場合要去。
殺青宴這種民間聚會,優先順序最低。
陳諾當然懂。
這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。
告訴自己:他來是驚喜,不來是正常。
突然間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了。
黑羽絨服,深灰圍巾,口罩,帽子得很低,幾乎遮住了整張臉。但那個形,那個走路的姿態……
男人走到他們桌邊,停下。
是方敬修。
方敬修看著,眼裡有明顯的笑意,雖然臉上還帶著舟車勞頓的疲憊,但眼神是亮的。
陳諾的臉“唰”地紅了。
他說著,拍拍陳諾的肩膀,朝方敬修使了個眼,拎起外套就走:“你們聊,我先撤了!”
偌大的空間裡,隻剩下他們兩人。
他看起來……很累。
“你……”終於找回聲音,“你怎麼來了?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,彷彿這本不是一個需要解釋的問題。
“我以為……”小聲說,“我以為你很忙……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但陳諾知道。
這是一種表態。
“那……”陳諾在他對麵坐下,手在桌下張地絞在一起,“你吃飯了嗎?”
他說著,目在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很輕地笑了笑:“打扮得漂亮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方敬修頓了頓,“穿這麼,不冷?”
“有外套的,在那邊。”陳諾指了指角落架上的白羽絨服。
兩人之間忽然安靜下來。
是一種……暖融融的、帶著某種默契的安靜。
他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,手指按著太。
“修哥,”輕聲說,“你要是累了,就早點回去休息……”
他說著,很自然地出手:“過來。”
“過來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語氣不容拒絕。
方敬修抬手,很輕地按了按的肩膀,讓在他旁邊的椅子坐下。
就這樣。沒有擁抱,沒有牽手,隻是讓坐在他旁邊,陪他坐一會兒。
男人在疲憊時願意讓你靠近,是一種最高階別的信任。
安靜地坐著,沒有說話。
窗外的夜深沉,宴會廳的燈暖黃。
但忍住了。
要等,等他主。等他願意徹底開啟那扇門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方敬修忽然開口,眼睛還閉著:“殺青了,接下來什麼打算?”
“嗯。”方敬修應了一聲,“有什麼需要,跟我說。”
方敬修笑了,睜開眼看向:“現在是誰在囉嗦?”
方敬修坐直,看了眼手錶:“十點了。送你回去?”
“走吧。”方敬修已經站起,拿起外套穿上,“這麼晚,不安全。”
陳諾隻好穿上羽絨服,跟在他後走出宴會廳。
老趙下車拉開車門,看到陳諾,笑著點頭:“陳小姐。”
上車後,方敬修對老趙說:“先送回家。”
方敬修靠在座椅上,忽然說:“今天這頓飯,劉青鬆安排得不錯。”
“該來的人都來了,不該來的一個沒來。”方敬修語氣平淡,“他懂規矩。”
殺青宴邀請誰,不邀請誰,都是學問。
這也是場潛規則的延,在什麼場合見什麼人,說什麼話,都是算計。
“嗯。”方敬修側頭看,“你跟他學了不?”
方敬修點頭:“好。”
車開到北影宿舍樓下時,陳諾輕聲說:“修哥,我到了。”
陳諾推開車門,正要下去,忽然回頭:“修哥……”
“謝謝你今天來。”說,眼睛在夜裡亮晶晶的。
“好。”陳諾下車,關上門。
然後笑了。
他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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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趙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,笑著說:“領導,陳小姐今天很高興啊。”
但角,是揚著的。
然後他打字:“到了發個資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