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諾回到出租屋時,已經淩晨一點半。
三十平的開間,收拾得乾凈整潔。
邋遢的人,上不了臺麵。
響了三聲,接通。
“怎麼樣?”陳建國的聲音很清醒,顯然一直在等。
趙明愷的安排,其他孩的去,臺上的偶遇,手帕,名片,雨夜的相送,還有最後那個關於材料工程的對話。
“方敬修給了私人名片……”陳建國重復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興,“諾諾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“不止。”陳建國在電話那頭點了支煙,陳諾能聽見打火機的聲音,“這種級別的男人,給名片就意味著給你開了一道門。能不能進去,看你的本事。”
“等?”陳建國笑了,“傻丫頭,等是最笨的辦法。你要讓他覺得是他在主,但實際上是你在引導。”
“你今晚不是跟他提了李兆年教授的課嗎?”陳建國彈了彈煙灰,“方敬修這個人,我研究過他。做事講究證據,講究邏輯。你說你選修過材料工程課,他這兩天肯定會去查。不是查你,是查這個事的真實。”
“不一定親自問,但會讓下麵的人確認。”陳建國說,“所以你這幾天,得去李教授那兒刷個臉。不用刻意,就去辦公室請教個問題,或者蹭個研討會。要讓他偶遇你。”
“不需要知道。”陳建國語氣篤定,“你隻要連續去三天,每天下午三點到四點,那是李教授接待學生的時間。方敬修的人如果去查,很大概率會在這個時間段去辦公室問況。就算沒遇到,李教授也會對你有印象。到時候萬一有人問起,他會說陳諾啊,那孩子常來。”
這是做局。
“還有,”陳建國繼續說,“你今晚用了梔子香的香水?”
“從明天開始,換一款。”
“正因為是他最喜歡的,纔要換。”陳建國語氣深沉,
他頓了頓:“但如果你突然換了一種味道,他就會奇怪。明明你知道我最喜歡梔子,為什麼不用了?是擒故縱?還是真的對我沒那個意思?”
陳諾握著手機,心裡泛起一陣寒意。
就像在教怎麼下棋,怎麼佈局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方敬修呢?”陳諾問,“你覺得他會真心嗎?”
他語氣嚴肅起來:“你不是在談,是在做易。你要用你的年輕、貌、聰明,換他手裡的資源和地位。他要的,是一個拿得出手的伴,一個懂規矩的搭檔。各取所需,明白嗎?”
當然明白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陳建國低聲音,“你剛才說,方敬修接了個電話,是高部長?”
“高永春……”陳建國在那邊喃喃自語,“能源部的副部長,分管新能源。方敬修在發改委,正好對口。”
陳諾回憶著,把聽到的片段復述了一遍。
陳建國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諾諾,”陳建國聲音凝重,“你聽好。高永春這個人,風評不好。他在能源係統十幾年,手底下不乾凈。方敬修跟他打道,要麼是同流合汙,要麼……”
陳諾心臟一:“查他?”
他語氣變得嚴肅:“如果真是這樣,那你更要小心。這種時候,他邊的人必須是絕對乾凈的,不能有任何把柄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
“另外,”陳建國想了想,“既然你今晚提到了材料工程,那不妨再深一點。我找人給你整理一份新能源電池行業的技簡報,你背下來。不用太深,但下次他再提起,你能接上話就行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陳建國猶豫了一下,“趙明愷那邊……他有沒有說,如果你拿下方敬修,他能得到什麼好?”
“哼。”陳建國冷笑,“他當然好。方敬修要是真收了你,就等於欠他趙明愷一個人。這個人,在某些關鍵時候,能救命。”
陳諾握手機:“我知道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雨已經停了,窗外是靖京的衚衕屋頂,在夜裡起伏如墨的波浪。
預期違背、做局、各取所需。
這個男人,像一座冰山。能看見的,隻是浮在水麵上的十分之一。剩下的十分之九,深不可測。
陳諾開啟櫃,從最裡麵拿出一個小木盒。開啟,裡麵是十幾瓶香水小樣。
梔子香的那瓶已經用了一半。拿起來,在手腕上噴了一點,又聞了聞。
把那瓶香水放回盒子最底層,然後挑出一瓶新的。
明天開始,用這個。
陳諾拿起來,是微信提示。的心臟驟停了一秒……
沒有打招呼,沒有問你是誰,就是簡單的通過。
“方先生,傘在我這兒,怎麼還您?”
等了三分鐘,沒有回復。
或者,他也在等。
洗完澡出來,手機還是靜悄悄的。
黑暗中,想起宴會廳裡那些孩的臉。被帶上不同車的,被塞去換利益的,還有像這樣暫時閑置的。
父親說得對,這不是談,是做易。
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是方敬修。
“先放著。”
“週四下午,李兆年教授有個公開講座。有興趣可以聽聽。”
他果然去查了。
用自己的興趣做藉口,高明。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傳送。
“看況。”
留有餘地,掌控節奏。
對話到此為止。
週四。還有三天。
就像父親說的,這是一盤棋。
窗外的靖京城,在夜中沉睡。
陳諾閉上眼睛。
要的,是為那個掌燈的人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