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正式開始後,陳諾的時間變得規律起來。
紀錄片已經進後期製作階段,主要做素材整理和場記核對。
劉青鬆對越來越滿意。
陳諾仔細看了幾秒:“如果按時間線,這個實驗室鏡頭應該放在第三段。但如果按緒遞進,放在第二段結尾可能更有沖擊力。從理論突破直接跳到實際應用,觀眾的緒會被帶起來。”
這是進組以來,劉青鬆第一次完全採納的建議。
微信置頂的對話方塊,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。
傳送時間:上午十一點。
“食堂的排骨湯很好喝,您記得按時吃飯。”下午一點。
“今天靖京好冷,您加班的話多穿點。”晚上七點。
陳諾握著手機,心裡一點點沉下去。
但以前再忙,他至會回個“嗯”,或者一個簡單的表。
現在的人誰不是抱著個手機,就算他在忙,他總要回工作資訊,不可能一直都不看手機,隻有一個可能他不想回。
也許他真的特別忙吧。
剪輯工作室的暖氣開得很足,但陳諾覺得有點冷。了上的,繼續核對場記單。
陳諾一愣:“我?”
“……好,謝謝劉導。”
劉青鬆在帶圈。
晚上九點,陳諾回到出租屋。
對話方塊還是老樣子。
傳送。
一分鐘,兩分鐘,十分鐘……
陳諾放下手機,把臉埋進膝蓋裡。
從搬出部委大院那天起,不,從更早。從那天晚飯後,他送回來,在樓下叮囑要鎖好門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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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敬修站在臥室裡,手裡拿著剛換下來的床單被套。
他深吸一口氣,然後麵無表地把床單塞進洗袋。
滾筒開始轉,水聲嘩嘩。
靖京的冬夜,臺冷得像冰窖。但他沒進去,隻是靠著欄桿,慢慢著煙。
他拿出來看,是陳諾。
簡單的一句話,後麵沒有表,沒有撒。
指尖在螢幕上懸停,想回,又忍住。
煙到一半,手機又震了。
他回:“知道了。”
就像他這幾天對陳諾的態度。
洗機還在運轉,滾筒裡,陳諾睡過的床單被套正在被清水和洗一遍遍沖刷。
他走進書房,開啟電腦,強迫自己看檔案。
腦海裡會閃過陳諾的樣子。
還有那晚,在樓下,仰頭看他時,眼裡全然的信任和依賴。
不能再這樣下去。
應該去談一場純粹的,和同齡的男孩牽手逛街,看電影,做所有這個年紀該做的事。
他給不了未來。
而陳諾……
不該被卷進這個漩渦。
可那些麻麻的文字,此刻都像失去了意義。
他幾乎是立刻拿起來……
方敬修盯著螢幕,忽然覺得可笑。
他放下手機,繼續看檔案。
十一點,洗機停了。
他一件件抖開,晾在晾架上。
晾好最後一件,方敬修回到臥室。
他躺上去,關燈。
沒有甜橙和雪鬆的香氣。
方敬修閉上眼,強迫自己睡。
睡了嗎?出租屋冷不冷?門窗鎖好了嗎?
但又忍住。
一問,這幾天的剋製就全白費了。
枕頭是新的,有曬過的味道,但很陌生。
方敬修睜開眼,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。
也知道,這樣做是對的。
心裡這麼空?
窗外,靖京的冬夜漫長而寂靜。
一個在等回復。
他們都不知道,這場冷卻,會持續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