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停在老小區門口時,已是晚上九點半。
秦書停穩車,正要下車幫陳諾拿行李,方敬修抬手製止了。
陳諾也趕下車,繞到後備箱拿行李箱。方敬修已經先一步提起的箱子。
“修哥,我自己來就行。”陳諾手去接。
燈從頭頂灑落,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。大的領子豎著,擋住了一半下頜線,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冷峻。
“走吧,送你到樓下。”方敬修提著箱子,邁步往小區裡走。
老小區沒有門,單元門的鎖早就壞了,虛掩著。樓道裡漆黑一片,隻有一樓的聲控燈勉強能亮。
他沒立刻走。
“陳諾。”他開口,聲音在夜裡格外低沉。
方敬修的目在臉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很自然地抬手。不是,隻是幫理了理被風吹的圍巾。
“一個人住,要小心。”他說,語氣是那種長輩式的嚴肅,“晚上睡覺前,檢查門窗。門要反鎖,窗戶也要鎖好。”
“別人敲門,別隨便開。”方敬修繼續說,“尤其是晚上。先問是誰,看清楚再開。”
“冰箱裡的東西,檢查一下保質期。三天沒在家,有些可能壞了。”
方敬修頓了頓,看著:“有事,給我打電話。”
陳諾的心臟重重一跳。
這幾個字,像某種承諾,沉甸甸地在心上。
方敬修看著,眼神很深:“你我一聲哥,我護著你,應該的。”
不是客套,不是敷衍。
夜漸深,風吹過,帶起地上的落葉。陳諾下意識了肩膀。
他抬手,很自然地幫攏了攏大領子。手指不經意過的下,溫熱的一瞬即逝。
陳諾點頭,拉起行李箱:“那……修哥再見。”
轉往樓道裡走。走了兩步,又回頭。
“修哥。”陳諾忽然開口。
“您也早點回去休息。”說,“別熬夜。”
他點了點頭,角似乎彎了一下:“好。”
聲控燈壞了,隻能黑上樓。
走到二樓時,忍不住從樓梯間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。
他站在路燈下,點了一支煙。猩紅的火點在夜裡明滅,煙霧繚繞,模糊了他的臉。
這個認知讓陳諾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溫暖的燈從窗戶出去,在黑夜中切出一方亮。
路燈下,那個影終於了。方敬修掐滅煙,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。
然後,他轉,走向停在小區門口的車。
靠在墻上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手機震,是方敬修。
回:“到了,在窗邊看您走了。”
“早點睡。鎖好門。”
然後放下手機,開始檢查門窗。門反鎖,窗戶鎖好,又檢查了煤氣和水電。
熱水沖刷在上,帶走了一天的疲憊。陳諾閉上眼睛,腦海裡全是今晚的畫麵。
還有那句“任何時候,任何事”。
還是方敬修。
部委大院宿舍的客廳,燈暖黃,茶幾上放著幾份檔案,旁邊是一杯冒著熱氣的茶。
“到家了。你也早點休息。”
像是丈夫在向妻子報平安。
回:“您也早點睡,別熬夜看檔案了。”
聽話。
躺到床上,關燈。
是方敬修的晚安:
陳諾握著手機,在黑暗裡笑了。
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方長。
他們之間,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係。
像長輩對晚輩,又太多。
陳諾不敢想下去。
窗外,靖京冬夜的風還在呼嘯。
因為知道,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,有個人在關心。
會對說任何時候。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