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敬修抬眼看墻上的掛鐘。
部委大院的宿舍分兩種格局:單宿舍是兩室一廳,已婚乾部宿舍則是三室兩廳。
陳諾坐在沙發上,雙手捧著水杯,眼神還有些惶然。上那件白羽絨服在派出所被拉扯得皺的,頭發也了,幾縷碎發在汗的額角。
這個高度剛好能與平視,不會讓到迫。
陳諾張了張想說什麼,方敬修抬手製止: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。但這裡我說了算。”
他站起,走到櫃前開啟櫃門。
最底層的收納格裡,果然放著未拆封的洗漱用品,還有一套淺灰的士家居服。
陳諾接過東西,指尖到他溫熱的手掌,又像被燙到似的回。
方敬修指了指沙發:“這裡。”
“怎麼不行?”他看著,“我經常在沙發上過夜,習慣了。”
不再爭辯,抱著東西走進臥室。
累。
但他習慣了。
陳諾……是個意外。
但太聰明,也太努力。像一株石裡長出的植,給點就拚命往上竄。
今晚接到秦書電話,說陳諾被帶去派出所時,他正在參加一個會議。連解釋都沒來得及,抓起大就往外走。
他從來不是沖的人。可那一刻,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。
方敬修了眉心,開啟膝上型電腦。螢幕上還有未完的年度總結報告,但他現在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他合上電腦,走到窗邊,點燃一支煙。
這裡住著的,都是這個國家機的重要部件。每個人後都有一張復雜的關係網,每個決定都可能牽無數人的命運。
陳諾可以是妹妹,可以是晚輩,可以是需要照顧的人。
煙燃到盡頭,燙到手指。方敬修回過神,掐滅煙頭。
過了幾分鐘,臥室門被輕輕拉開一條。
洗了頭發,用巾包著,素著一張臉,眼睛還紅腫著,但看起來總算有了些生氣。
“嗯。”方敬修點頭,“早點睡。”
“今天……”聲音哽咽,“要不是您,我可能……”
他說得如此肯定,彷彿這本就是毋庸置疑的事。
“謝謝您。”說,“真的……謝謝。”
這個作很自然,像兄長對妹妹,像長輩對晚輩。
點點頭,退回臥室,輕輕關上門。
躺下了。
淩晨四點,他給秦書發了封郵件,安排明天的工作調整。
淩晨五點,天還沒亮,但他已經毫無睡意。
方敬修作一頓,側耳傾聽。是抑的、剋製的哭聲,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手指懸在空中幾秒,最終緩緩放下。
他回到沙發,繼續工作。
那個抑的哭聲,像一細針,紮在他心裡某個的地方。
他端著杯子走到臥室門口,輕輕敲門。
他又敲了兩下,還是沒靜。
陳諾側躺在床上,蜷一團,睡著了。臉上還有淚痕,睫漉漉的,但呼吸平穩。
方敬修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,然後把蜂水放在床頭櫃上。
他俯去聽。
夢囈。
他看著睡的側臉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我在。”他輕聲說,“不走。”
回到客廳,方敬修站在窗前,看著東方漸白的天。
但他還不知道,這種不一樣,究竟會把他帶向何方。
他不會讓再委屈。
這是承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