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上午八點五十分,廣電大樓十九層的走廊裡,腳步聲漸次響起。
長桌兩側整整齊齊地擺著黑皮椅,每張椅子前都放著一個白陶瓷茶杯,杯印著廣電總局的紅logo。
會議桌正中央,一摞列印好的檔案整整齊齊地碼放著,封麵印著紅標題:《融中心建設方案協商會議材料(第三)》。
墻上的掛鐘指標慢慢移,指向八點五十五分。
陳諾出現在門口。
白真襯衫的領口係得一不茍,鎖骨空無一,沒有任何首飾。
走進會議室,目掃過長桌兩側的銘牌,在自己那一側的主位前停下。
把公文包放在桌邊,拉開皮椅,坐下。
陳諾開啟公文包,取出一份檔案。
把檔案翻開,放在麵前,然後從包裡拿出一支黑簽字筆,擱在檔案右側。
看了一眼,沒。
陳諾點點頭,沒說話。
最中間那個,正對著的位置,銘牌上寫著:方敬修 國家發改委產業發展司司長。
八點五十八分。
這次是皮鞋的聲音,沉穩有力,步伐均勻。
方敬修走進會議室。
他的目掃過長桌,在陳諾上停了一瞬,然後移開,落在那張正對著的銘牌上。
後跟著的秦楊在他側後方落座。
和陳諾那份一樣,封麵卷翹,邊角麻麻寫滿了批註。
保溫杯是深藍的,杯上印著發改委的logo。
九點整。
陳諾和方敬修麵對麵坐著,中間隔著一張長長的會議桌,距離大概三米。
誰也沒說話。
但他在心裡默默算著:從進門到現在,自家領導看了陳幾眼?
一眼都沒看。
秦楊想。
今天倒好,目直接越過對麵,落在檔案上。
九點零二分,門口又傳來腳步聲。
門口有人喊了一聲,所有人都站起來。
走到主位前,他沒有立刻坐下,而是環顧一週。
在方敬修臉上停了一下。
“坐吧。”
陳諾坐下的時候,餘瞥見方敬修。
但陳諾知道,不是。
茶蓋和杯沿輕輕了一下,發出極細微的聲響。
“開始吧。”汪司說。
“汪司,各位,我們發改委的意見很明確。融中心,技是基礎。沒有過的技平臺,容做得再好也傳不出去。”
“在這方麵,我們有經驗。三省一市的能源資料共平臺,今年上線,執行穩定。輿監測係統,準確率92%以上。這些,都有資料可查。”
陳諾翻開看了一眼。
技指標、執行資料、功案例,一應俱全。
“方司長,這些資料,我們認。發改委的技實力,沒人質疑。”
“那陳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技隻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融中心的核心,不是技平臺有多先進,是容能不能傳得到位、傳得安全。”
“這方麵,我們廣電有二十年的經驗。”
“陳說得對,容很重要。但容是在技平臺上跑的。平臺不穩,容跑得再好也是白搭。”
“方司長,您這話我不同意。平臺是手段,容是目的。手段可以外包,目的必須自己掌握。”
“外包?陳,您打算把技平臺外包給誰?”
“這個問題,我們可以慢慢談。但原則是技平臺的建設,必須服務於容傳播的需求。而不是反過來,讓容去適應技。”
“陳,您這是在說,我們發改委不懂容?”
“不是不懂。是業有專攻。”
汪司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陳諾心裡微微一。
方敬修也注意到了。
“陳,您說得對,業有專攻。發改委確實不是做容的,但我們做的是底層支撐。沒有底層支撐,容再好也傳不出去。”
“您同意嗎?”
然後點頭。
方敬修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既然同意,那我們繼續往下談。”
這次的作,比剛才快了半拍。
開口:
方敬修挑眉。
陳諾看著他。
“共。”方敬修說,“資料必須共。但怎麼共,誰來決定共的容,這是個問題。”
“方司長說得對。所以我們建議,設立一個資料協調小組,雙方各派三人,所有資料共的決定,必須小組多數通過。”
“三人對三人,容易僵持。”
“那方司長的建議是?”
“五人小組。發改委三人,廣電兩人。”
那笑容裡,有一冷意。
方敬修看著。
陳諾往前探了探。
方敬修沉默了兩秒。
“陳,您知道為什麼我建議三人對兩人嗎?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汪司,我能說一句不太中聽的話嗎?”
方敬修轉回頭,看著陳諾。
陳諾愣了一下。
“資料共,不是把資料給對方那麼簡單。涉及個人私、商業、國家安全。萬一出問題,誰負責?”
“你們廣電,有完整的資料安全管理係嗎?”
方敬修繼續說:
他頓了頓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方敬修這是在用責任來。
這話,沒法反駁。
開口:
方敬修看著,等著繼續說。
“但是……資料共的目的是什麼?”
陳諾自己回答:
看著方敬修。
方敬修沉默了兩秒。
那笑容裡,有一欣賞。
陳諾也笑了。
兩人對視,誰也不讓。
那咳嗽聲很輕,但兩人同時收回目。
“小陳,小方,你們倆爭了半天,爭出個結果了嗎?”
汪司看著陳諾。
陳諾心裡一。
開口:
汪司挑眉。
陳諾點點頭。
頓了頓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可以的,把問題上升到了這個高度。
“陳,您說得對,文化安全很重要。但我想問一句……”
“您說的‘自己手裡’,是誰?”
方敬修繼續說:
他頓了頓。
他看著陳諾。
陳諾心裡一。
深吸一口氣,開口:
看著他。
頓了頓。
方敬修沉默了。
“資料安全管理,你們有經驗,我認。但容安全監管,你們有經驗嗎?你們知道哪些容不能播,哪些容要剪,哪些容要延後嗎?”
“方司長,您知道紅線在哪裡嗎?”
陳諾往前探了探。
頓了頓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。
然後他放下杯子,輕輕點了點頭。
知道,這一局,贏了。
然後他笑了。
陳諾看著他。
“資料安全,我們管。容安全,你們管。各負其責。”
“但是……怎麼界定資料和容的邊界,這個問題,還需要細談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後天,還是這個時間,還是這個會議室。我們把邊界問題談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
陳諾點點頭。
“陳,今天談得很好。”
方敬修出手。
兩隻手握在一起。
隻有冰冷的、客氣的、公事公辦的握手。
發改委的人跟著他,魚貫而出。
秦楊跟在後麵,心裡默默吐槽。
看自家領導跟對麵那個年輕長,吵得你死我活。
不知道的人,還以為他們有殺父之仇。
他知道那個長是誰。
領導,您真是個人才。
吵這樣,還能一條一條邏輯清晰地反駁。
秦楊忽然想到一個比喻。
準備孵蛋卻發了的公。
一邊又忍不住想往對麵那隻母跟前湊。
又想爭,又想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