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四下午三點,第三會議室。
長桌兩側坐滿了人,廣電這邊七個人,發改委那邊六個人,還有中宣部的觀察員和記錄員。
白底紅字,字統一,間距一致。
陳諾坐在廣電這一側的主位,後是馮佳和另外兩個長。
對麵,方敬修坐在發改委的主位。
麵前的材料隻有薄薄幾頁,他靠在椅背上,手裡拿著一支筆,偶爾在紙上劃兩下。
然後移開。
就像看一個普通的與會人員。
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借著這個作調整呼吸。
會議室裡很安靜,隻有偶爾翻紙張的沙沙聲。
這是一種無聲的博弈,比開口說話還要累人。
發改委那邊,有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低頭看材料,表專注;
再旁邊,秦楊坐在方敬修後,依舊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樣,看不出任何緒。
陳諾收回目,繼續看自己的材料。
汪司走進來。
汪司今天穿了一件深藍的夾克,頭發梳得一不茍。
走到主位前,他沒有立刻坐下,而是環顧一週。
在方敬修臉上停了一下。
“坐吧。”
汪司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蓋和杯沿輕輕了一下,發出極細微的聲響。
開始了。
“小陳,小方,關於邊界問題的討論,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“汪司,我們發改委這邊準備了一份補充意見。”
陳諾接過,翻開。
這份補充意見,比預想的要詳細得多。
每一項都細化到了條款。
抬起頭,看向方敬修。
陳諾心裡微微一沉。
陳諾深吸一口氣,合上材料。
示意馮佳。馮佳站起來,把廣電的材料分發出去。
“關於資料定義的問題,我們建議按三層劃分,基礎資料、業務資料、敏資料。基礎資料完全共,業務資料協商共,敏資料雙重審批……”
發改委那邊的人都在認真聽,偶爾有人低頭記筆記。
那目很淡,淡到沒有任何緒。
汪司點點頭,又看向方敬修。
方敬修放下筆,坐直。
他看了一眼秦楊。秦楊立刻翻開一份材料。
“比如,涉及個人私的資料,什麼程度算敏?涉及商業的資料,由誰來認定?涉及國家安全的資料,審批流程怎麼走?”
“這些問題不解決,雙重審批就會變雙重拖延。”
方敬修這是在把問題引向作層麵。
開口:
方敬修挑眉。
陳諾看著他。
方敬修笑了。
“流,可以。但第一任組長,得是我們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技標準是我們出的。誰出標準,誰負責解釋。這是慣例。”
那咳嗽聲很輕,但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放下杯子的時候,他的目在方敬修臉上停了一下。
但陳諾注意到,他沒有再繼續往下說。
這是什麼意思?
汪司的書快步走進來,彎腰在汪司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但陳諾注意到,他端著茶杯的手,輕輕頓了一下。
“小陳,小方,”他開口,語氣依舊平穩,“先停一下。”
汪司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汪司放下茶杯,看向方敬修。
方敬修點點頭,臉上沒有任何表。
“關於融中心的定位,上麵有了新神。”
“指導地位,由發改委負責。”
指導地位這四個字,聽懂了。
指導,意味著……
猛地看向方敬修。
陳諾又看向汪司。
汪司抬手,止住的話。
陳諾張了張,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“另外,融中心主任的人選,上麵也定了。”
“方敬修方司作為代理主任。”
準備了三天。
三天,把每一個可能被攻擊的點都提前想好了對策。
三天,以為這次,能贏。
什麼都沒了。
設想的反擊,了笑話。
陳諾坐在那裡,忽然覺得很荒誕。
想起自己這幾天的心路歷程。
準備了那麼多。
甚至想過,這次贏了之後,要怎麼跟他慶祝。
以為,隻要足夠努力,足夠聰明,就能贏。
在這個圈子裡,努力和聰明,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陳諾看向方敬修。
甚至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那一眼,沒有任何表。
什麼都不是。
陳諾的心,忽然沉了下去。
“你盡管往前沖,我在下麵接著你。”
以為,他真的會讓贏。
現在知道了。
會議草草結束。
陳諾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
其他人陸續離開。
走到門口,他停了一下。
然後他走了。
馮佳站在後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走吧。”
馮佳看著,言又止。
走廊裡空的,隻有的腳步聲。
電梯門開啟,裡麵沒有人。
電梯門關上。
18、17、16、15……
那時候,什麼都不懂。
後來,學會了。
唐海、石安平、那五個關係戶、劉長河、溫聰……
以為自己很厲害。
現在知道了。
那些人,要麼有把柄在手裡,要麼是方敬修安排好的。
一道上麵來的訊息,就能讓所有的準備變笑話。
那笑容,在電梯鏡子裡顯得很苦。
“你之前對付的那些人,都有把柄。如果有一天,你遇到一個沒有把柄的人呢?”
沒有把柄的人,本不需要跟正麵手。
就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