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點二十分,方敬修的車停在小區地下車庫。
他走進去,按了十五樓。
到一樓的時候,電梯停了。
陳諾站在門口。
兩人對視了一秒。
“陳,”他點點頭,語氣平淡得像在跟普通同事打招呼,“又見麵了。”
“方司,”說,語氣也公事公辦,“您也住這兒?”
“是啊,住了幾年了。”他頓了頓,“陳居然也住這兒?好巧。”
電梯門關上,開始上行。
方敬修笑了。
但他開口,語氣卻正經得很:
陳諾點點頭。
電梯到了八樓,停了一下,沒人進來,繼續上行。
“陳,您這麼較真,讓我有點為難。”
“為難?方司也會為難?”
“不是為難那個專案。是為難……”
“您這麼漂亮的人,偏偏要做我的對手。”
這話,有點曖昧了。
“方司,您這是誇我,還是損我?”
“誇。”他說,“真心實意地誇。”
“方司,別跟我來這套。”
“這套?哪套?”
電梯很小,兩個人麵對麵站著,距離不到半米。
“關於融的利益分配,我不會退後一步。預算、主導權、人員配置,該我們廣電的,一分都不能。”
“陳,”他說,“巧了。我也是這個態度。”
“那就別怪我撕破臉。”
“撕破臉?”他搖搖頭,“陳,咱們什麼時候有過臉?”
方敬修看著。
“你們出七建平臺,我們出三。運營費第一年你們全包,第二年各半,第三年我們全包。”陳諾說,“聽著像是你們在幫我們,實際上……”
“實際上,你們是在用前兩年的運營費,買斷第三年以後的永久話語權。”
“這話怎麼說?”
“平臺建好了,運營模式了,使用者習慣了。第三年我們接手的時候,所有決策都已經定型了。我們接手的不是一個可以自由發揮的平臺,是一個已經被你們設計好的係統。”
“方司,您這不是在合作。您是在……包辦婚姻。”
“包辦婚姻?”他重復了一遍,“這個比喻有意思。”
“陳,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平臺是誰建的?”
“錢是誰出的?”
“技標準是誰定的?”
方敬修點點頭。
陳諾愣了一下。
“是我們。因為第一年第二年,運營是我們全包。等你們第三年接手的時候,你們接手的,就是我們設計好的模式。”
“這包辦婚姻?這先同居,後結婚。同居的時候,生活習慣已經養了。結婚以後,想改?難。”
方敬修繼續說:
陳諾沉默了。
“沒有。對吧?整個廣電係統,做過網際網路平臺運營的人,十個手指頭數得過來。而我們發改委,有完整的技團隊,有運營經驗,有功案例。”
“所以,陳,你告訴我,這個平臺,如果一開始就給你們運營,能活過第一年嗎?”
“方司,您這是在換概念。”
“哦?”
“第一年,我們的人全程參與。第二年,逐步接手。第三年,平穩過渡。這纔是合作。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您說的同居一年,然後直接把孩子扔給我們。”
“陳,”他說,“你這個比喻,比我的好。”
“方司,咱們說點實在的。”
“您說。”
方敬修看著,目深了深。
陳諾沒有迴避。
頓了頓。
方敬修沉默了兩秒。
“陳,您知道我從科員到司長,用了幾年嗎?”
“八年。”
“八年”。他頓了頓,“陳,你知道我當年是怎麼上來的嗎?”
“一路打上來的。”方敬修說,“沒有讓過任何人。也沒有任何人讓我。”
他看著陳諾,“八年裡,我經歷過的對手,比您見過的還多。有想踩我上位的,有想拿我當墊腳石的,有想借我的手殺人的。”
“您知道這些人最後都怎麼樣了嗎?”
方敬修替回答:
他往前一步,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。
陳諾看著他。
“缺……”方敬修想了想,“缺一場真正的仗。”
“你之前對付的那些人,劉長河、溫聰,都有把柄。你抓住了他們的把柄,他們就輸了。但您想過沒有……”
“如果有一天,遇到一個沒有把柄的人呢?”
方敬修繼續說:
陳諾看著他。
方敬修笑了,
陳諾愣住了。
“你沒有。因為我沒有把柄在你手裡。就算有我跟沈容川那些事,你知道了也沒用。我們是一張床上的。”
“所以這次,你是真刀真槍地跟我打。沒有黑料,沒有把柄,沒有底牌。”
方敬修說的對。
從來沒有。
開口,聲音低了一些:
方敬修搖搖頭。
他看著。
陳諾沉默了。
隻有電梯執行的輕微嗡嗡聲。
“方司,您知道嗎?”
“您剛才說的那些,我同意。”
“同意?”
“您問。”
“如果遇到一個人,他所有的本事,都是您教的,您該怎麼贏?”
陳諾看著他,目裡有一狡黠。
往前一步,兩人幾乎在一起。
笑了。
撒。
電梯停了。
門開了。
方敬修看著,目裡有一種復雜的緒。
陳諾愣了一下。
方敬修看著,一本正經地說:
陳諾:“……”
“從古希臘開始,哲學家們就在討論這個問題。柏拉圖說,理應該統治。尼采說,本就是權力。福柯說,權力和本分不開,它們是一的。”
方敬修往前走了一步,往後退了一步。
方敬修跟著走出來,繼續一本正經地說:
他又往前一步。
“所以,陳,您知道這說明瞭什麼嗎?”
方敬修看著,目深邃:
陳諾愣住了。
什麼實踐?
是家的門。
方敬修看著,角微微彎起。
他頓了頓。
陳諾的臉,騰地紅了。
門在後關上。
陳諾被按在門板上,方敬修的氣息籠罩著。
他穿著深灰西裝,剪裁得,襯得肩寬腰窄。襯衫領口微微敞開,出一點鎖骨。
燈從頭頂照下來,在他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。
危險的氣息。
他低頭,吻住。
他的吻很用力,很霸道,帶著剛才那場槍舌戰留下的火藥味。
他太近了,太熱了,太……
陳諾看著他,忽然想起一個詞。
忍不住笑了。
“笑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說,“就是覺得,你這個樣子,……”
“冠禽的。”
那笑容裡,有寵溺,有無奈,還有一危險的意味。
“冠禽?”
他又湊近了一點,幾乎著的耳廓:
陳諾心裡一。
“不然等一下……陳的老公回來怎麼辦?”
然後反應過來,他在演什麼。
陳諾忍著笑,配合他演。
方敬修看著,眼睛亮晶晶的。
陳諾終於忍不住,“噗”地笑出聲。
他沒讓說完。
很輕,很,帶著笑意。
兩人從門口吻到客廳,從客廳吻到臥室。
他的西裝外套被扔在沙發上,領帶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,襯衫釦子開了幾顆。
兩人從門口吻到客廳,從客廳吻到臥室。
倒在床上的時候,陳諾著氣,看著他。
方敬修笑了。
他低頭,在耳邊輕聲說:
陳諾看著他。
“我贏不了。”
方敬修看著的眼睛。
他頓了頓。
他吻了吻的額頭。
陳諾看著他,眼眶忽然有些熱。
心裡,卻在想怎麼讓贏。
方敬修愣住了。
“陳,您這算不算……潛規則下屬?”
“方司,您這算不算……以事人?”
“算。”
“那陳,您接嗎?”
手,捧住他的臉。
他笑了。
呼吸,溫度,聲音,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