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五十五分,陳諾跟著劉長河走進飯店三樓的那間包廂。
服務員推開門,裡麵燈明亮,茶已經沏好,但人還沒到。
“咱們先到,等等他們。”
今天穿了一深灰西裝套,正式得,但擺比平時短了兩寸。
劉長河在對麵坐下,端起茶杯,慢慢喝著。
陳諾愣了一下。
“你行。”劉長河打斷,“我年紀大了,有些話不方便說。你年輕,該爭的爭,該讓的讓。我在旁邊給你陣。”
劉長河這是在試探,還是真的放手?
“好。”點點頭,“我盡力。”
“盡力就行。”他說,“對麵那個人,不簡單。”
服務員引著兩個人走進來。
跟在他後麵的那個人……
方敬修。
兩人目在空中相遇,都停了一秒。
他微微點頭,算是打招呼。
劉長河已經迎了上去。
中年人笑著介紹:“發改委的方司長,方敬修。年輕有為,我們部裡的重點培養物件。”
“方司長,久仰久仰。”
然後他轉向陳諾。
方敬修出手。
兩隻手握在一起。
但在那三秒裡,方敬修的拇指,輕輕在掌心撓了一下。
陳諾臉上沒有任何變化,心裡卻像被電了一下。
掌心還的。
劉長河坐了主位,老周在他右邊,方敬修在左邊。
陳諾坐下的時候,覺到方敬修的目從臉上掠過。
但知道,他在看。
劉長河舉杯:“來,先敬一杯,祝咱們合作愉快。”
放下杯子,劉長河開口:
老周點點頭,沒說話。
“劉局,陳長的能力,我聽說過。但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發改委這邊,也有自己的人選。這個人,在我們部也是重點培養物件。”
方敬修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平靜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他真的在爭。
“方司長,你們的人選,我們當然尊重。但融畢竟是宣傳口的活兒,廣電的人來做,更合適。你說是不是?”
“劉局,這話不對。融,融的是,但管的是資料、技、平臺。這些,發改委更有經驗。”
“方司長,”說,語氣不卑不,“資料和技是基礎,但容纔是靈魂。沒有容,平臺再先進也沒用。這一點,廣電更懂。”
“陳長說得對,容很重要。但容可以外包,資料必須自己掌握。發改委在這個專案裡的角,不是錦上添花,是雪中送炭。”
方敬修這是在打什麼算盤?
還是……
“雪中送炭當然好,但如果是送炭的人想順便把房子也拿走,那就不太合適了。”
老周也笑了。
“陳長這話,有點意思。”他說,“那你說說,怎麼樣纔算合適?”
桌佈下麵,一隻手輕輕覆上了的膝蓋。
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合適的意思是,發改委支援我們的人選,我們在未來的專案合作中,優先考慮發改委的意見。互惠互利,各取所需。”
“這個思路,聽起來不錯。”他說,“但問題是,你們的人選,能保證未來五年不換嗎?能保證一直跟我們合作嗎?”
陳諾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“方司長,這個問題,我可以回答。”說,“我能保證。”
“陳長,你能保證自己五年不換崗位?”
“方司長,你能保證自己五年不換?”
桌佈下麵,那隻手停在大上,沒有再。
劉長河說:“方司長,我們這邊已經讓了一步。人選可以商量,但主導權必須在我們手裡。”
“劉局,主導權這個事,沒得商量。發改委不可能在這個專案上當配角。”
方敬修看著他。
老周笑了。
眾人都笑了。
這次是往上,再往上。
開口: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中宣部今年的任務,我知道的就有七八項。您要是接了這活,怕是要天天加班了。”
“小陳這張,厲害。”
“那是。不然我怎麼會讓來?”
“陳長確實厲害。”他說,“但我還是那句話,主導權,發改委不能讓。”
“方司長,我也有句話。”
“您說。”
方敬修沉默了兩秒。
“陳長,你這是說我外行?”
“不是外行。是說您還有別的事要忙。”
“發改委今年的任務,我知道的也不。您要是在這個專案上花太多力,別的專案怎麼辦?”
桌佈下麵,那隻手停了。
陳諾的臉微微一熱,但忍住了。
方敬修看著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,角微微彎起。
“陳長說得對,我確實有很多事要忙。但正因為忙,才更需要找一個靠譜的合作夥伴。”
“您說,我該找誰?”
知道他在問什麼。
是問。
讓,就能升。
他讓自己選。
劉長河忽然說話了。
方敬修看著他。
劉長河笑了笑。
他看著方敬修。
方敬修沉默了幾秒。
“陳長,你覺得呢?”
一邊是的前途。
開口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
方敬修挑眉。
陳諾看著他,目坦然。
方敬修笑了。
陳諾搖搖頭。
方敬修點點頭。
陳諾早有準備。
方敬修看著,目裡有一欣賞。
陳諾剛要鬆一口氣,方敬修又開口了:
陳諾看著他。
“這個專案,預算怎麼分?”
這是最核心的問題。
開口:
方敬修搖搖頭。
陳諾看著他。
方敬修想了想。
陳諾愣住了。
第一年我們不出錢,第二年開始慢慢接盤,第三年全包,等於是讓我們一步步把運營權接過來。
那時候接盤,等於摘現的桃子。
這男人,真會算。
“方司長,你這個分法,聽起來像是在幫我們。但仔細一想……”
“第三年我們全包的時候,平臺已經是平臺了。那時候接盤,我們廣電等於什麼都沒乾,就撿了個現的。這合適嗎?”
“陳長,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。”
“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。是怕便宜太大,燙手。”
劉長河在旁邊看著,心裡暗暗吃驚。
老周也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這樣,預算的事,先放一放。咱們先把人選定了。人選定了,預算可以慢慢談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陳長,我再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如果這個人選定的是你,你打算怎麼跟我合作?”
這是試探?
想了想,開口:
方敬修看著。
“第二,所有重大決策,提前通。不會出現單方麵拍板的況。”
頓了頓。
方敬修看著,目裡有一復雜的緒。
像是在說:說得好。
還沾了點水漬,
陳諾臉紅了,但臉上依舊鎮定。
“陳長,敬你一杯。”
兩隻酒杯輕輕一。
劉長河和老周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九點五十,飯局結束。
劉長河和老周走在前麵,邊走邊聊。
在走廊拐角,方敬修忽然停住。
陳諾回頭。
“今晚回去洗乾凈,等我。”
但臉上依舊鎮定。
方敬修笑了。
“沒什麼。”他說,“路上小心。”
陳諾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回去的路上,方敬修坐在後座,閉著眼睛。
“方司,今天談得怎麼樣?”
“還行。”
方敬修的腦海裡,卻在飛快地轉著。
劉長河這步棋,走得夠絕。
但劉長河不知道,他本不想下手。
但不能讓得太明顯。
別人會說,是靠關繫上來的。
不是他送的。
窗外,夜正濃。
想起強裝鎮定、但耳尖微微泛紅的樣子。
這丫頭,真的長大了。
現在是能跟他正麵鋒的對手。
有點頭疼。
他拿出手機,給陳諾發了一條訊息:
過了幾秒,回:
他看著那個字,笑了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