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四下午四點,陳諾站在上城區家屬院門口。
武警打了個電話,過了幾分鐘,裡麵出來一個人。
但那雙眼睛,看人的時候像在量什麼東西。
“陳組長?”他開口,語氣平淡,“跟我來。”
院裡很安靜,幾棟小樓掩映在樹木之間。
走到最裡麵一棟樓,那人停下。走到最裡麵一棟樓前,那人停下了。
是樓門口的一個小房間,看起來像傳達室,但裡麵沒有任何雜,隻有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。
陳諾心裡一。
那人看著,目平靜,但那種平靜下麵,是不容商量的意思。
陳諾點點頭。
那人示意進屋。
那人關上門。
陳諾把包遞過去。
筆記本、筆、工作證、手機、充電寶、紙巾、鑰匙,每一件都拿出來看過,又放回去。
“外套一下。”
那人看著,沒有任何表。
陳諾深吸一口氣,把大下來,遞給他。
口袋、襯、領口,每一都過。
“好,可以了。”
那人看著,又說了一句:
陳諾把手機遞過去。
“先放我這裡。”他說,“出來的時候還你。”
手機被扣下。
沒有人知道在這裡。
如果出事……
那人看著,忽然笑了笑。
“陳組長,別張。溫主任見人,都是這個規矩。不是針對你。”
那人開啟門。
陳諾走進單元門。
一步一步往上走,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話很簡單,但每個字都像刀子:
沒理。
那份材料,是關於自己的。
說收過某家公司的好,說進廣電的程式有問題,說背後的人來路不正。
我們盯著你。
就算偽造,
陳諾看完那份材料,手在發抖。
是因為憤怒。
但很快冷靜下來。
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三樓,301室。
陳諾敲了敲門。
走進去。
老式沙發,老式茶幾,老式電視機。
溫主任坐在沙發上,正在看新聞。
他看了陳諾一眼,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。
陳諾坐下。
陳諾也不說話,就那麼坐著。
畫麵裡,領導握著群眾的手,笑容親切。
“你知道這個人嗎?”
螢幕上是一個副部級領導,分管宣傳工作。
溫主任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過了大概五分鐘,新聞放完了,開始播天氣預報。
他轉過頭,看著陳諾。
“是。”
“耳東陳。”
“廣電的?”
“劉長河那邊的人?”
這個問題,不好答。
說不是,那是誰的人?
開口,語氣平穩:
溫主任看著,目裡有一玩味。
陳諾沒有退。
溫主任沒說話,隻是看著。
“我知道,那條線牽扯到一些……不方便查的東西。劉局讓我查,我不能不查。但我可以……”
“我可以查得慢一點。”
“慢一點?”
溫主任看著,目裡有一復雜的東西。
陳諾搖頭。
溫主任沉默了幾秒。
那笑容,讓陳諾後背發涼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陳諾早有準備。
“這是王某案的初步覈查況。”說,“裡麵有一條,涉及那家供應商。”
他沒有。
“那家供應商的老闆,姓什麼,您應該知道。”
“這條線,我可以繼續查。也可以……”陳諾停頓了一下,“下去。”
“下去,需要理由。”
看著溫主任。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他看著陳諾,目像刀子一樣,在臉上刮過。
直視著他。
“小陳,”他說,“你知道我在這棟樓裡待了多年嗎?”
“三十七年。”他說,“三十七年,我見過太多人。有氣的,有蛋的,有聰明的,有蠢的。你知道什麼人在我這裡活得最久嗎?”
“聰明人。”溫主任說,“不是氣的,不是蛋的,是聰明的。”
“你是聰明人嗎?”
“我是。”
這次的笑容,比剛才真實了一點。
陳諾搖頭。
“為什麼?”
溫主任看著,目裡有一欣賞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。
“那條線,你繼續查。”他說,“該查的查,該報的報。但是……”
“那個供應商的事,你先放著。什麼時候查,怎麼查,等我通知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這份東西,我留下了。”
溫主任看著,忽然說了一句:
陳諾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“行了,你走吧。”
走到門口,聽到溫主任的聲音從後傳來:
陳諾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推門出去。
“陳組長,”他笑了笑,從屜裡拿出的手機,“完璧歸趙。”
書看著,又說了一句:
陳諾抬起頭。
陳諾點點頭。
書又補了一句:
陳諾聽懂了。
點點頭,沒再多說。
書推門進來。
溫主任點點頭,沒說話。
“主任,您信嗎?”
那笑容,和剛才麵對陳諾時完全不一樣。
他轉過,走回沙發邊,拿起那份陳諾留下的檔案。
“但是,”他說,“以為在演戲。以為騙過了我。”
“不知道,那點小聰明,在我眼裡,跟小孩過家家一樣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今天來,不是來投靠我的。是來踩點的。”
溫主任走到窗邊,又看向外麵。
他頓了頓。
書小心翼翼地問:“那您還……”
他轉過,看著書。
書點點頭。
“這份東西,是送來的禮。但不知道,這份禮裡,有不知道的東西。”
“那個供應商,你以為真的有問題?”
“那個供應商,”溫主任慢慢說,“是我的人。那個問題,是我故意放出去的。就是為了看看,誰會來踩這個雷。”
“現在,雷踩了。踩的人,是劉長河的人。以為在查我,實際上在幫我。”
“所以今天來……”
他把檔案扔回茶幾上。
他看著窗外漸深的夜。
他搖了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