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上午九點,陳諾被進萬保國辦公室。
萬保國坐在辦公桌後麵,沒有讓坐。
那檔案認得,是協調組上週報送的進度報告,熬了三個通宵寫的。
空調送風的聲音被放大,像某種沉重的呼吸。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,顯得格外刺耳。
這兩分鐘裡,把最近的事過了一遍。
有什麼不對。
終於,萬保國抬起頭。
“三週,萬司。”
“我問你,”
陳諾愣住了。
加班到很晚?
每天準點下班,偶爾還早退。
“還有,”萬保國繼續說,本沒給解釋的機會,“工信部那邊也在問,說程越最近力很大,是不是專案太了?文旅部那邊,許萌的舅舅親自打電話過來,說外甥最近都沒時間回家吃飯,問我協調組是不是有什麼特殊任務。”
“你知道許萌的舅舅是誰嗎?”
“知道你還讓天天加班?”萬保國的語氣嚴厲起來,那聲音不大,卻像一記悶錘砸在心口,“陳諾,你有背景,但你也要看清楚,別人也有背景。有些人,不是你得的。”
沒有反駁。
林溪確實加班了,那三天,每天多待了半小時。
許萌確實沒時間回家吃飯,點了三天外賣,在辦公室吃的。
放在他們上,被得太狠。
“我不是批評你乾事不努力。我是提醒你,在場,不是誰都能的。得太狠,人家家裡一出手,你怎麼辦?”
“林溪母親是中宣部實權長,程越父親是工信部司局級正職,許萌舅舅是文旅部副部級,王赫父親在網信辦掛領導職,趙婷婷父親人脈直通多部委,這五個人,你一個都得罪不起。”
“這五個人,隨便拎出來一個,背後都有一張網。你他們一個,就等於同時得罪五張網。”
想起自己前幾天沾沾自喜的樣子。
現在才知道
那些拚命跑的裡,最累的那隻。
他們是披著的狐貍崽子。
是跑回去告狀。
現在老狐貍們坐在山頂,看著這隻真正的,在舍裡撲騰。
以為自己在算計別人。
萬保國走回辦公桌後,手把彈簧下去。
手指收,彈簧的一團。
彈簧嗖地彈起來,蹦得老高,差點蹦到地上。
“看見了嗎?”他說,“得越死,彈得越厲害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”萬保國繼續說,“用那個狐貍寓言調那些人乾活,很聰明?”
他知道。
“寓言是好寓言,”萬保國說,“但你用錯了地方。”
“你用恐懼讓他們起來,不是我們一起把專案做好,是你們不乾,功勞就沒你們的份。不是大家一起努力,是你們不跑,就會被落下。這本質上,是在打破他們從小到大的生存邏輯。”
“他們第一次發現: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要讓著我。原來我不乾,真的會有人不帶我玩。原來我也需要表現才能得到東西。”
陳諾聽著,手指慢慢攥。
隻是想讓工作推進下去。
陳諾張了張。
他手,拿起那個彈簧,在手裡掂了掂。
他看著陳諾。
陳諾沉默了。
想起石安平說過的那句話:“走得快的人容易摔。”
摔得也快。
“謝謝萬司教誨。”
走廊很長,的腳步聲很重。
門開著,裡麵傳來笑聲。
陳諾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
五個人都在。
看到陳諾進來,笑了笑。
之前是敷衍,是輕視。
得意。
“陳組長回來啦?”說,語氣輕飄飄的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萬司找您聊什麼呀?”
的座位在最裡麵,靠墻。
走過去。
那摞檔案,被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,放在正中間。
是在桌子和林溪桌子之間的空地上。
陳諾站在那裡,看著那摞檔案。
蹲下,拿起那份檔案,翻開。
第二頁,什麼都沒寫。
全是空白的。
林溪還在笑,那笑容無辜又乖巧,像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。
陳諾沒有說話。
他走到麵前,把另一份檔案放下,不是遞,是放。
“陳組長,”他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工作,“工信部那邊說,咱們約的那個對接會,他們最近忙,可能要推遲。您看……”
那笑容和林溪的一樣。
“要不您自己聯係一下?”
也是空白的。
手機裡傳來遊戲音效,砰砰砰的,像在嘲笑什麼。
“陳組長,那個進度表我寫了一半,突然忘了後麵怎麼寫。您教教我唄?”
難得。
麵前擺著一杯咖啡,手機裡不知道在刷什麼。
那笑容裡,有一得意。
“陳組長,”說,聲音慢悠悠的,“昨天我舅舅我吃飯,聊起咱們這個專案。他說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,都落在上。
“他說,讓你有空去家裡坐坐。”
讓你去家裡坐坐。
你了我的人,我知道你是誰。
陳諾的手,慢慢攥。
走過來,把那摞檔案最底下的一份出來,啪地放在陳諾麵前。
轉走回座位,拿起手機,繼續看的直播。
林溪在補妝。
王赫繼續打遊戲。
趙婷婷看直播。
但那種被圍觀的迫,像一張無形的網,把罩在中間。
有些檔案散落在地上,一張一張撿起來。
沒有人。
撿完了,站起來,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什麼都做不了。
因為背後的人不在。
陳諾慢慢低下頭,把臉埋進手裡。
沒有人知道。
從窗外照進來,照在那五個人上,照得他們熠熠生輝。
場不是智力遊戲。
而現在,沒有資格上牌桌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