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上午九點,陳諾接到通知,萬保國司長請去一趟辦公室。
自從上次人事調整後,這位萬司長就像一座沉默的山,很直接過問裡的事。
陳諾敲門進去。
看到進來,他抬了抬下:“坐。”
萬保國把手裡的檔案遞給。
陳諾接過,快速瀏覽。
牽頭單位:廣電總局政策法規司
協調組組長:張福生(廣電總局退休返聘專家)
工作期限:三個月
陳諾看完,抬起頭。
“張福生同誌是老同誌了,六十五歲,返聘回來發揮餘熱。不太好,家裡也有事,所以,”他頓了頓,“組裡的工作,你多擔待。”
組長是個掛名的。
“萬司,”斟酌著開口,“這個協調組,涉及的部門有點多……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
年輕骨乾。
年輕骨乾翻譯過來就是各單位塞進來的關係戶。
活兒不用乾,履歷上能寫一筆參與國家級重要工作,回去就能提拔。
副組長。
陳諾深吸一口氣:“萬司,我明白了。”
“好好乾。”他說,“三個月後,部領導要看果。”
說是辦公室,其實就是廣電大樓裡一間閑置的會議室,臨時擺了幾張桌子,上麵堆著各種檔案和資料。
五個人已經到了。
角落裡,一個戴著勞力士的男生戴著耳機,閉著眼睛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節奏,不知道在聽什麼。
還有兩個人在低頭刷手機,一個在看購直播,一個在打遊戲。
陳諾站在門口,沉默了三秒。
“各位好,”開口,聲音不大不小,“我是陳諾,協調組副組長。從今天開始,我們一起工作三個月。”
打遊戲的那個男生頭都沒抬,隻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陳諾站在那裡,忽然明白了萬保國那句話的意思。
年輕。
骨乾?
五個人,沒有一個是真的來工作的。
三個月後,他們的履歷上都會多一行字:
而真正的工作……
厚厚一摞,全是需要梳理的政策檔案、需要協調的意見分歧、需要起草的標準草案。
因為他們不需要。
家裡有錢,有權,有資源。
在這個社會,有權比有錢,過得爽多了。
有錢買不來不用乾活也能升職。
有錢買不來上班打遊戲領導還誇你有靈。
他們不需要爬山,隻需要坐在那裡,等別人把風景送到麵前。
晚上九點,陳諾還在辦公室。
林溪走的時候說:“約了人做指甲,先走啦~”
許萌下午本沒來,說是“頭痛”。
趙婷婷看了最後一個視訊,也拎包走人。
陳諾了發酸的眼睛,繼續看手裡的檔案。
列了個表格,一條一條整理,寫到第十條的時候,腦子已經開始發懵。
方敬修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裡。最後一條訊息是昨晚的,他說:“到上海了,明天開始調研,可能不太方便看手機。”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想發點什麼。
想跟他說,這個副組長太難當了。
但什麼都沒發。
也因為不想讓他覺得,什麼都搞不定。
窗外,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。
那五個人的名字,還在名單上。
三個月。
而……
會學會,怎麼在沒有人幫的時候,自己扛。
石安平不會幫。
萬保國隻是在看能不能活下來。
不能輸。
第十一條。
第十三條。
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