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兩點十七分,上滬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,手裡夾著一煙,看著窗外這座不夜城的萬家燈火。
但他睡不著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是秦楊發來的微信。
陳諾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。
穿著白天那件西裝,頭發散落下來,遮住了半邊臉。
“陳科還在辦公室,睡著了。沒忍心醒。”
的臉很小,在檔案的映襯下顯得更小。眉頭皺那樣,大概是夢到了什麼煩心事。有些乾,大概是今天又沒好好喝水。
他不知道的是一個人整理完三十七條意見,寫到淩晨兩點。
方敬修把手機螢幕按滅,又點亮。
那張照片,他看了十幾遍。
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讓那涼意從嚨一直涼到肺裡。
很想告訴,別乾了,明天我去跟萬保國說。
很想抱著說,沒事,有修哥在,修哥幫你搞定。
手指懸在螢幕上,停了很久。
他不能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那時候什麼都不懂,看什麼都新鮮,問什麼都小心翼翼。
想起進廣電青扶的時候。
他告訴自己,就幫這一次,讓站穩。
他在書房裡教怎麼反殺。
想起石安平的事。
他告訴自己,就這一次,不幫。讓自己摔。
摔得疼的。
他抱著,想告訴,沒事,石安平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,他不會真的傷你。
他隻是掉的眼淚,說哭包。
最後一次。
就像他手心裡的一隻鳥。
他想放手讓自己飛,又忍不住在後麵托著。
但場不是遊樂場。
那些關係戶,哪個不是家裡捧在手心裡長大的?
不會。
那些推諉的工作,會因為年紀小就自完嗎?
它們隻會堆在那裡,等著一個人扛。
考驗能不能在沒有他幫助的況下,活下來。
哦,原來這姑娘離了方敬修就不行。
方敬修深吸一口煙,緩緩吐出。
不破不立。
破,是打破現在對他的依賴。
如果不破,就永遠立不起來。
那時候他剛進發改委,也是一個人,誰也不認識,誰也不靠。
有一次,他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方案,被領導在會上批得一文不值。
那時候,沒有人抱著他說沒事有我。
那時候,他隻能靠自己。
他知道那些跤,沒有白摔。
他可以讓不摔。
可以讓永遠不知道什麼一個人扛。
會永遠依賴他。
永遠不知道,自己其實也可以。
他想要的陳諾,是能站在他邊,不是躲在他後。
能在他不在的時候,自己扛起一切。
方敬修把手機放到一邊,不再看那張照片。
冷水過嚨,很涼。
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
可惜不在邊。
可惜他必須讓一個人,在那間辦公室裡,麵對那些從未麵對過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