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上午九點,廣電總局三樓會議室。
天花板上的日燈全部開啟,照得室亮如白晝,沒有一影。
陳諾坐在後排靠墻的列席位置。
但的手心,已經在冒汗。
姚司長上週二被紀委帶走談話,到現在沒出來。
有人說牽扯太深,這次懸了;
陳諾知道真相。
紅十字會那8.7億捐款,5.5億結餘,流向境外賬戶的蛛馬跡,夠姚司長在裡麵待十年。
周司長最大的對手消滅了。
會議開始。
先是一批副巡視員的退休通知。
最後……
會議室裡,安靜了一秒。
萬保國?
不是周慧敏推的人?
是萬保國?
周慧敏坐在前排,脊背直,臉上沒有任何表。
再看其他人。
辦公室李主任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作慢得像是刻意。
沒有人出任何破綻。
隻有沉默。
結果已定,多說無益。
陳諾的腦子裡,無數個念頭瘋狂旋轉。
他憑什麼?
怎麼做到的?
會議結束,眾人陸續起離場。
大家隻是安靜地收拾筆記本,安靜地離開會議室,像什麼特別的事都沒發生。
剛走到走廊拐角,後傳來一個聲音:
陳諾回頭。
“石。”站住。
“新司長上任,接下來一段時間,裡可能會有一些調整。你心裡有個數。”
石安平笑了笑,沒再說話。
等電梯的時候,石安平忽然側頭看:“小陳,下午有沒有空?我那兒有點新到的茶,你過來嘗嘗。”
“好的石,幾點?”
電梯門關上,緩緩下行。
石安平找,是為了什麼?
“進來。”
見陳諾進來,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:“坐。”
石安平的作很慢,每一步都很講究。燙杯、溫壺、投茶、洗茶、沖泡、分湯。
他把第一杯茶推到陳諾麵前。
陳諾雙手捧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但心思不在這上麵。
“小陳,你來裡多久了?”
“兩個多月,不算長。”他說,“但你學得很快。劉組長跟我誇過好幾次,說你悟好,上手快。”
石安平笑了笑,那笑容和平時一樣溫和。
“小陳,”他放下茶杯,看著,“你是個聰明孩子。聰明,肯學,有悟,也有……”
陳諾的心,慢慢提了起來。
他停頓了一下,目落在陳諾臉上。
陳諾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他。
“走得快的人,容易摔。走得穩的人,摔了也能爬起來。”
“但如果走得快的人,踩著走得穩的人往上爬,那個走得穩的人,也會想辦法,讓那個走得快的人,摔一跤。”
隻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。
張了張,想說點什麼,但石安平沒給機會。
陳諾的手指,微微收。
他看著陳諾,目裡有一種復雜的東西。
悉一切的平靜。
陳諾的臉,白了一分。
“但你算計我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我在這棟樓裡待了二十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?”
“唐海的事,我就知道你不簡單。”石安平說,“一個剛職的新人,能讓一個乾了二十年的老科長進去,那不是運氣,那是腦子。我當時想,這孩子聰明,好好帶,將來有出息。”
“但我沒想到,你的第一個算計,是對著我。”
“你以為你在第三層,其實我在第五層。”
陳諾睜開眼,看著石安平。
既然你已經反殺了,大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,讓我繼續矇在鼓裏。
“小陳,”他的語氣忽然變了,“你知道現在姚司長那邊,是什麼況嗎?”
“群龍無首。”石安平說,“姚司長已經出局了。他手下那幫人,人心惶惶,不知道該往哪邊站。”
“這時候,誰站出來,誰就能收攏那批人。”
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他是在……
“你職就是副科。”石安平繼續說,“背後有誰,我不說你也清楚。廣電那邊,周司已經把你當心腹。發改委這邊,你又有那層關係。”
“小陳,你手裡的牌,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多。”
在消化這些話。
石安平想收攏那批人,但他一個人不夠,他需要盟友。
但同時,這也是一個警告。
一個在第五層的對手。
石安平笑了。
“聰明。”他說,“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。”
“小陳,你那個李代桃僵,用得很好。”他說,“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李樹不是傻子。它知道自己替桃樹擋了蟲,它會記著。等到秋天,它會長得比桃樹更高,把全擋住。”
“但現在,李樹不想擋。它想問問桃樹,要不要一起長?”
明白了。
因為在這個圈子裡,記仇沒用,利益纔有用。
你幫我收攏那批人,我幫你站穩腳跟。我們共贏。
那下次,就不是上課這麼簡單了。
茶已經涼了,味在舌尖化開。
石安平點點頭:“應該的。”
“小陳,我再跟你說最後一句話。”
“在這個圈子裡,”石安平緩緩說,“沒有永遠的朋友,也沒有永遠的敵人。今天你算計我,明天我算計你,後天可能又要聯手對付別人。這都是常態。”
“但無論什麼時候,手裡都要有牌。”
陳諾站起來,深深鞠了一躬。
石安平擺擺手。
陳諾走到門口,忽然停住。
“嗯?”
石安平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傻孩子,”他說,“鹹菜能值幾個錢?那是真心給的。”
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