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兩點,書房裡隻亮著一盞臺燈。
黑十字會捐款流向異常、虛假專案外包、私人賬戶關聯、海外資產痕跡。每一項都有來源可查,每一筆都有時間可循。
但沒有。
窗外偶爾傳來夜歸的車輛駛過的聲音,很遠,像另一個世界。
周慧敏那天的話,還在腦子裡轉。
是啊。
而陳諾,就是那個遞石頭的人。
如果周司長順利上去,親自遞的檔案,自然是功臣。
但如果。
如果那份檔案遞上去,有人提前通風報信,姚司長有了準備,反咬一口呢?
那第一個死的,就是陳諾。
會被邊緣化,會被調到閑職,會被晾在某個沒人去的部門,每天喝茶看報,看著同期的人一步步往上走,自己永遠停在原地。
他熬過來了。
方敬修能護著,不會讓被踢出製。但護不住被邊緣化。
那些方法,不見,但比見更疼。
想起石安平。
手把手教審片,教寫報告,教分辨哪些電影能過哪些不能過。
石長,是個好人。
但好人,有時候就是用來犧牲的。
一個念頭,慢慢形。
一個替把證據遞上去的人。
敗了,火燒不到上,可以全而退,甚至可以向姚司長遞橄欖枝。
知道。
方敬修教的那些,不是讓當聖母的。
現在想清楚了。
李代桃僵。
蟲來嚙桃,李樹代桃僵。
用李樹代替桃樹承蟲害。
就是它了。
而這棵桃樹,躲在後麵,等著看結果。
敗了,可以重新選擇站隊。
石長對真的很好。
那是個真正的老實人,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待了二十多年,依然保持著一份難得的溫厚。
方敬修講過潘副委的故事。
記得方敬修說那句話時的眼神:
石安平不是敵人。
隻有棋子,和執棋的人。
陳諾深吸一口氣,開始構思作。
需要讓他無意中發現。
他那麼認真的人,一定會仔細看。
他會給誰?
因為他是周司長線上的人。
聰明如,不會點破,但心裡有數。
敗了,姚司長查下來,隻會查到石安平頭上。
那就不關的事了。
向姚司長示好?
先觀。
甚至可以暗示,石安平做事太激進,早就覺得不妥。
不一定全信,但不會深究。
一個新職的小科員,無足輕重,他不會費力去踩。
隻是走的路,可能跟預想的不一樣。
這一套算計,臟得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
不知道。
想起他尾指上那圈戒痕。
“戴尾戒,是為了警告自己。沒能力之前,別害人。”
所以開始害人了。
淩晨三點,陳諾把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三遍。
姚司長贏,……再說。
想起石安平的臉。
上週還給帶了自己家醃的鹹菜,說小陳一個人在北京,多吃點家裡的味道。
職位,前途,甚至可能更糟。
陳諾閉上眼睛。
“不踩著別人的屍骨,怎麼爬到山頂?”
山頂就那麼高,人那麼多。
唐海的事,已經證明過了。
所以,隻能踩別人。
臥室裡,方敬修已經睡了。
他側躺著,呼吸均勻,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夢裡也在想事。
他本能地手摟住,眼睛沒睜開,含糊地問:“弄完了?”
“幾點?”
他皺了皺眉,把摟了些,下抵在發頂:“睡吧。”
他上有淡淡的皂角香,和溫暖的氣息。讓覺得,自己還沒完全變另一個人。
那件會改變很多人命運的事。
窗外的夜依舊深沉。
夢裡沒有石安平,沒有姚司長,沒有黑十字會。
那時候不知道,所謂大事,就是踩著別人往上爬。
去了趟單位。
刷開裡的門,找到那些需要復核的舊檔案,把提前準備好的材料塞進去,做上隻有自己能認出的記號。
離開的時候,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看著石安平的辦公室方向,在心裡說了一句話:
然後轉離開。
但知道,從今天起,再也不是那個隻會查證據的陳諾了。
學會了把別人當棋子。
這是場教的一課,也是最臟的一課。
會學得很好。
而,必須上去見方敬修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