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四點十七分,方敬修被手機震醒。
發改委的工作質決定了他必須隨時待命,但這個時間點的來電,通常不是什麼好事。
陳諾還在睡,側躺在他邊,呼吸均勻而綿長。
昨晚太累了,從周慧敏辦公室回來後的那場深夜談話,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。
他拿起手機,赤腳踩上地板,無聲地走出臥室,穿過客廳,來到落地窗前。
“查到了。”沈容川直接切正題。
“白家那邊,不隻是洗錢和代孕。”沈容川頓了一下“他們建了一個平臺。”
“暗網平臺。”沈容川說,“名字……天使樂園。”
“裡麵是什麼?”他問。其實已經約猜到了答案,但他需要沈容川親口說出來。
窗外的夜似乎更濃了。
“不是賣,”沈容川繼續說,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一厭惡,這個人見過太多黑暗,能讓他厭惡的東西不多,
方敬修沉默了很久。
現在他知道,沒有底限。
“朱安強已經混進去了。”沈容川說,“他用的是東南亞一個富商的份,得起會費,查不到底細。平臺那邊對他沒有懷疑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容川應道,然後停頓了一下,問出那個問題,“那那些小孩……要不要救?”
他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遠城市的天際線在夜中若若現。
要不要救?
如果他有能力救,卻選擇不救,那他算什麼?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潘副委。
發改委最年輕的司長,方家未來的希,陳諾唯一的依靠。
那些人會放過他嗎?
會放過陳諾嗎?
他太清楚這個遊戲的規則了。
按不死,就會被反噬。
白家隻是一個視窗,一個前臺。
那些人分佈在全世界各地,有政客,有富豪,有手裡握著無數資源的形權貴。
如果他現在手救人,就等於向那些人宣戰。
沒有。
他需要的是白家的罪證,是能一舉將白家連拔起的籌碼,而不是一場註定打不贏的、正義的遠征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確定。”方敬修說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裡出來的,“朱安強的任務隻有一個:盯住白家的證據。尤其是他們直接參與淩辱兒的部分,隻要拍到白家的人出現在鏡頭裡,要拍到他們親手作,要拍到能直接把他們送進去的東西。”
“其他的,不管。不。不暴。”
“還有,”方敬修補充道,“告訴朱安強,如果他因為救人暴了自己,我會親自讓他知道什麼後悔。”
朱安強是他手裡的刀,如果這把刀因為一時心折了,死的就不隻是朱安強一個人。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窗外,夜正在一點點褪去。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一極淡的灰白,那是黎明前最冷的時候。
不用管。
那些孩子,那些正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承著非人折磨的孩子,他們不知道自己曾經離被救隻差一個決定。
方敬修閉上眼睛。
當時他沒有回答。
他從來不是一個善良的人。
那些人心,手,眼,最後都了別人往上爬的墊腳石。
他不想為那樣的人。
父親,母親,方家,還有……
那個還在臥室裡睡的孩,那個經歷了唐海的算計後變得更清醒的孩,那個無名指上戴著他送的素戒的孩。
如果他在今天因為一群素不相識的孩子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明天誰來保護?
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麼殘酷。
而那些孩子……
不是不在乎。是不能在乎。
方敬修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,直到天邊泛起真正的魚肚白。
陳諾還在睡,姿勢和剛才幾乎一模一樣,隻是眉頭微微蹙著,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安穩的夢。
方敬修在床邊坐下,看著。
那道頸間的疤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,那是他保護不力的愧疚。
陳諾在睡夢中了,眉頭舒展開一些,輕輕翕了一下,像是在他的名字。
有溫,有心疼,有愧疚。
這個人,是他選擇的。
為此,他可以做任何事。
包括在必要的時候,親手把別人推下深淵。
他低下頭,在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。
“再等等,陳諾。”他在耳邊極輕地說,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,“很快……你就能上去了。”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