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安強這輩子見過不臟東西。
那些地方也黑,但黑得赤,黑得直接,你知道對麵是壞人,對麵也知道你知道,大家心照不宣地演著戲。
船是淩晨四點靠岸的。
同船的有七八個人,白人為主,也有兩張亞洲麵孔,說日語和韓語。
他們的眼神很空,像是什麼都見過,什麼都玩膩了,隻剩下一種病態的倦怠。
私人碼頭停著三艘遊艇,沙灘上的別墅群掩映在棕櫚樹間,遠甚至有一個小型高爾夫球場。
但空氣裡有什麼東西不對。
沒有鳥,沒有人聲,隻有海浪拍岸的單調回響。
朱安強注意到,他的眼神掃過每個人時,會極短暫地停留零點幾秒。
節目。
穿過一片人工修剪得過分整齊的熱帶花園,他們來到一棟低矮的混凝土建築前。建築沒有窗戶,隻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。
金屬門在後沉沉關上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。
還有尿味。
走廊盡頭豁然開朗,是一個圓形的大廳。大廳中央是一個凹陷的圓形場地,周圍是階梯式的座位,像古羅馬的鬥場。
他們安靜地坐著,目齊齊投向場地中央。
場地中央的燈突然亮起,刺得人眼睛發痛。
場地中央跪著四個孩子。
全都是男孩。
觀眾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,不是恐懼,是期待。
新的。
他隻是安靜地坐著,手指繼續按著紐扣,讓鏡頭記錄下一切。
觀眾席上有人發出滿足的嘆息。
他們臉上的表,不是暴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……饜足的爽。
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,沈容川說過的一句話:
當時他不完全懂。
那些孩子在他們眼裡,不是什麼生命,不是什麼未來,甚至不是xing奴,那也太低階了。
當所有合法的不合法的刺激都試遍之後,隻有這種純粹的、赤的、毫無底線的惡,才能讓他們覺自己還活著。
朱安強邊那個白人男,從西裝袋裡掏出一個皮質的小本子,用鋼筆在上麵記了什麼。
他在給節目打分。
表演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。
但節目還沒有結束。
門開啟,裡麵是截然不同的世界,明亮的無影燈,不銹鋼的手臺,各種的醫療儀,穿著無菌服走來走去的醫護人員。
但朱安強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裡那些籠子。
手腕上紮著留置針,連著明的管子。
“各位貴賓,”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用流利的英語介紹,“這是我們最新引進的生機煥發技。原理很簡單,年輕中的幹細胞和生長因子,可以修復衰老損的細胞。臨床資料顯示,經過三次全置換,的皮彈、臟功能、甚至認知能力,平均年輕十五到二十歲。”
“這些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供。無傳病史,無傳染病史,健康。年齡小,是造功能最旺盛的階段。每一批供可提供三到四采,之後……”
之後,他們會被理掉。
有一個孩一直在,像是在唸叨什麼,但隔得太遠聽不清。
男孩沒有反抗,甚至沒有眨眼,就那麼呆滯地張著。
他忽然想起某個當紅的歌手,前幾年因為車禍癱瘓在床,報道幾乎退出娛樂圈。
吹捧是醫學奇跡,們激地說是的力量。
朱安強低下頭,怕自己眼裡那點東西被人看見。
籠子裡那個孩的還在。朱安強終於讀出了在唸叨什麼:
他轉,跟著人群離開。
而一旦做了,方敬修代的任務就全完了。那些證據就白拍了。
他隻能忍。
他開啟水龍頭,讓冷水嘩嘩地流,然後扶著洗手臺,對著鏡子看自己。
這些年跟著沈容川做事,他見過太多黑暗的東西,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。
他可以接殺人,可以接洗錢,可以接那些在灰地帶遊走的易。
但今天他看到的東西,不是利益。
那些花十萬金會費的人,不是缺錢,不是被無奈,不是走投無路。
所有正常的刺激都已經無法讓他們興,所以他們需要更變態的、更恐怖的、更反人的東西,來讓他們麻木的心重新跳。
朱安強想不出來。
而他,作為那個在地獄裡行走的人,唯一能做的,就是錄下一切。
錄下所有能送白家下地獄的證據。
至於那些孩子。
救不了。
不管。
不暴。
如果他因為救人暴了自己,死的不隻是他一個人。
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。
隻能看著,不能。
雖然到那時候,這些孩子可能已經不在了。
至,他們不會再有新的孩子進來。
至,那些花錢買刺激的人,會有一個兩個,被揪出來,被曝,被審判。
那些人的份太深,背景太厚,就算白家倒了,他們也可以換一個平臺,繼續玩他們的遊戲。
不然,普通人怎麼撐下去?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