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，公寓。
方敬修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裡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，但目始終落在臉上。
“你覺得，”他問，“你今天答得怎麼樣？”
“還行？”方敬修挑眉，“你知道周慧敏今天找你的目的，是什麼嗎？”
“還有呢？”
方敬修點了點頭，角有一極淡的笑意。
陳諾回憶著下午的對話，一字一句地分析：
“問我怎麼進青扶的，我沒提你，隻說通過了初篩，這是告訴，我不拿關係當資本，知道低調。”
說完，看向方敬修，眼裡帶著一不確定：“我這麼說，對嗎？”
欣，驕傲，還有一的心疼。
陳諾搖頭。
他起，走到邊，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。手，將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，作溫。
陳諾看著他，心裡那顆懸了一下午的石頭，終於落了下來。
“修哥，”悶悶地說，“我今天好累。”
“知道累，說明你長大了。”他說，“不累的時候，是被保護得太好。累的時候，是在自己走路。”
那心跳聲像某種古老的節律，讓的神經終於從下午那場無聲的博弈中慢慢鬆弛下來。
“修哥，”悶悶地開口，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如果今天換你，”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你會怎麼做？”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隻是看著。
“你是說，對付唐海這樣的人？”他問。
方敬修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開口。
陳諾的心跳了一拍。
“不是等到他們出手了再反擊，”他繼續說，“是從一開始，就把他們當潛在的敵人。觀察他們，瞭解他們，找到他們的肋。在他們手之前，就先讓他們死得翻不了。”
陳諾看著他，忽然意識到，這個男人上那些習以為常的溫、耐心、包容，並不是他全部的樣子。
“我在競爭副司長的時候，”他說，語氣依舊平靜，“有一個對手。他比我大六歲，在發改委待了十二年，人脈比我廣，資歷比我深，上上下下都覺得他勝算更大。”
“我抓住了他的把柄。”
“不是什麼大事，”方敬修說，語氣淡淡的，“他老婆收過一家企業的購卡，累計金額也就幾千塊。如果放在平時，可能寫個檢討就過去了。但當時是考察期，任何一點汙點都會被放大。”
陳諾沉默了。
但和眼前這個男人比，簡直像一張白紙。
陳諾看著他，搖了搖頭。
方敬修似乎看懂了的沉默。
“陳諾，”他說，“人都有兩麵。你對一個人溫，對另一個人可能就必須狠。這是生存規則，不是道德問題。”
“不踩著別人的屍骨，怎麼爬到山頂？”
陳諾點頭。
“他走到那個位置，用了三十年。”方敬修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講述一段歷史，“從基層乾起，一步一個腳印，政績突出，人緣也好。五年前，他有機會更進一步，進部委班子。當時他的主要競爭對手，是他曾經的同事，後來調去另一個部門。”
“那個對手，有問題。潘副委手裡握著證據。如果那時候他把證據遞上去，那個人現在可能已經在裡麵待著了。”
“沒遞。”方敬修說，“因為那個對手，家裡況很特殊。老母親八十多歲，妻子常年臥病，兒子剛考上大學。潘副委心了，覺得人不容易，上有老下有小的，放他一馬，以後各走各的路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問。
他低頭看著陳諾，目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。
“然後呢？”陳諾的聲音有些。
方敬修的聲音始終很平靜，但每一個字都像冰珠一樣，砸在陳諾心上。
他低頭，在陳諾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。
陳諾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陳諾，”他說，“我今天跟你說這些，不是要讓你變冷的人。我是想讓你知道，這個世界，尤其是場，有它自己的規則。你可以選擇不遵守，但你必須知道不遵守的代價是什麼。”
方敬修看著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而且，”他說，“特別是人，更要狠一點。”
“因為人在這個圈子裡，本來就比男人難。”方敬修說，“同樣的錯誤，男人犯了，可能學費；人犯了，能力不行。同樣的績，男人做出來，有魄力；人做出來，運氣好。”
“所以，你如果想往上走，就必須比別人更清醒，更謹慎，更狠。不是對別人狠，是對自己狠，狠到不允許自己犯低階錯誤，狠到不允許自己心慈手。”
“狠一點心，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。”
“修哥，”輕輕了一聲。
“謝謝你。”把臉埋進他口，聲音有些悶，“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。”
“我告訴你這些，”他說，“不是讓你變我。是讓你有選擇的權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