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下午三點四十七分,靖京市文化局政策法規的大辦公室裡,斜斜地穿過百葉窗,在深灰地毯上切割出整齊的影條紋。
陳諾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工位上,正低頭校對著下一期《文化政策態》的清樣。
右手握著紅鉛筆,偶爾在紙頁邊緣落下極輕的勾畫痕跡。
直到微信工作群被一條訊息頂上來。
發訊息的是局辦副主任,容極簡:
三十七秒後,訊息被撤回。
但沒有人抬頭,沒有人換眼神,甚至沒有人敲鍵盤的節奏一下。
午休的辦公室裡,像有一無形的弦,直到此刻才緩緩鬆開。
陳諾放下紅筆,輕輕活了一下因長時間握筆而微微僵的手指。
下午的正好,將玻璃窗映一片溫和的亮白,看不清外麵的街景。
近乎溫的神。
那不是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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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這個工位,也是這樣的午後。唐海把那份K基金會的補充備案放到桌上,笑容和煦得像三月春風。
當時是怎樣回應的?
甚至笑了一下。
唐海滿意地拍了拍的肩膀,轉離開。
也是那一晚,在書房坐到淩晨兩點。
如果方敬修不在,該怎麼辦?
或者,死。
這裡沒有劍,隻有筆。
唐海給遞第一個捕夾的時候,可以躲,可以退,可以裝傻充愣。
等到不得不踩上去的那一天,誰來替兜底?
這個念頭是那天夜裡,從心裡長出來的第一荊棘。
還有那句。
不是想擋誰的路。
“我選二。”說。
方敬修說:“這些不夠。隻是疑點,不是證據。”
他說:“等。等他再出手。然後,把所有的巧合,都變他一個人的必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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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更蔽。
他甚至沒有多說什麼,隻是把檔案放在桌上,隨口一句:“小陳,幫我把這個簽一下,歸檔要用。”
陳諾拿起那份檔案,翻開。
如果簽了,就等於以復核人的份,確認了這個子專案的全部流程合規。
這意味著什麼?
程式倒置,合規形同虛設。
這一次,連餌都沒有。
當時甚至想笑。
同樣的手法,換一層包裝,就覺得會上第二次當?
接過檔案,溫和地點頭:“好的唐組長,我簽完給您送過去。”
陳諾握著那支黑簽字筆,在簽名欄上方懸停了整整五秒。
當晚,那些照片躺在方敬修的郵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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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低做小。
會議上,永遠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筆記本攤開,認真記錄,從不主發言。
他偶爾代一些雜務,應得比任何人都快,完得比任何人都仔細。
隻有方敬修知道,每天下班後,會在書房裡和他一起,反復推演每一句可能被問到的話,每一個可能暴的細節。
那不是恐懼。
他什麼也沒說,隻是把摟得更一些,下抵著的發頂,手掌一下一下,緩慢而沉穩地過繃的脊背。
沒有回答,隻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。
證據是通過沈容川的渠道遞出去的。
他沒有提唐海一個字。
材料詳實,邏輯完整,所有疑點都被清晰地串聯一條可追溯的線索。
隻有一行小字,用最普通的宋五號字列印:
不是舉報,是建議核實。
這層保護,是方敬修親自改的措辭。
陳諾照做了。
周慧敏是在紀委介前的部研判會上,自己看到那份驗收單復核人簽名欄的。
然後,調出了陳諾職第一週提的那份《關於K基金會專案補充備案材料的初步查閱況與若乾問題請示》。
對比工作態度。
周慧敏什麼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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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玻璃上映出陳諾的側臉,那道淺淡的疤痕在偏斜的下幾乎明。
但心裡,有一句話,在這七天的蟄伏裡,反復咀嚼了無數遍。
這個蠢貨。
你就這麼怕我搶你的位置?
我陳諾,有這麼容易讓你殺死嗎?
“What doesn‘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.”
當時問:“你信這個?”
現在信了。
這句話不是湯。
即使要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走,那也不能怪我。
低下頭,重新拿起那支紅鉛筆。
目掃過紙麵,某個標題下的小字引起了的注意。
宣傳科科長一職,擬於近期啟考察程式。
然後,落下一個清晰的對勾。
像蟄伏者,終於等到春天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