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速路兩側的燈像流的銀河,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帶。
方敬修側過,看著。
他突然說:“我爸知道我們的事了。”
的手慢慢放下來,手指在膝蓋上絞在一起。車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。
“現在你還小,他們接率肯定不高。”方敬修說得直接,沒有迂迴,也沒有安的謊言,“門當戶對這四個字,在他們那代人心裡,是鐵律。”
窗外掠過一片工業園區,巨大的廠房在夜裡像沉默的巨。
是開玩笑的語氣。
“陳諾。”
車駛五環,他打了轉向燈,靠邊停在了應急車道。
他轉過頭,看著。
“你纔多大?”方敬修開口,每個字都像在敲打,“二十二歲,電影學院還沒畢業,人生才剛剛開始。懷孕?帶球跑路?你以為這是在演電視劇?”
“我...”張了張,想辯解那是玩笑。
“我會送你出國,學你想學的電影。會給你鋪好電影生涯的路,會幫你規劃事業。但絕對不是用你懷孕、犧牲自己人生的方式。”
車暖氣開得很足,但陳諾覺得冷。
“陳諾,你聽著。”方敬修手,握住冰涼的手,“我不需要你付出這麼多,知道嗎?你的人生路很長,就算沒有我,你也會遇見新的人,開始新的故事。”
“那是現在的想法。”方敬修的聲音下來,但話依然堅定,“十年後呢?二十年後呢?我要的是你活自己想要的樣子,不是活誰的附屬品,更不是用孩子來換取什麼。”
“陳諾,你聽好。”他看著眼睛,目深得像潭,“我不需要你付出這麼多,不需要你用、用青春、用整個人生去換一個不確定的未來。你的人生路很長,就算沒有我,你也會遇見新的人,開始新的故事。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方敬修鬆開手,重新握上方向盤,“你是陳諾,是電影學院導演係的學生,是有自己想法的獨立個。不是誰的附屬品,更不是需要用懷孕來綁住男人的弱者。”
這次沉默更久,久到陳諾以為他會一直沉默下去。
方敬修從後視鏡看向。
“剛才那些話,聽著刺耳,但你要往心裡去。”他開口,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,“尤其是關於你以後的路。”
路燈的從擋風玻璃斜切進來,在他臉上分出明暗,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睛裡,此刻沒有任何旖旎,隻有一種近乎導師般的清明與鄭重。
陳諾的心微微一沉,但點了點頭。
“柳思樺走的就是這條路,而且走得很好。柳家需要方家的軍方背景鞏固地位,方家……在某些人看來,也需要柳家在政商兩界的人脈作為補充。這是最典型的利益聯姻。”
“第三條,”方敬修的聲音低了些,帶著一種悉世事的冷然,“靠子。用青春和做換,依附某個有權力的男人,換取一些資源或機會。這條路上的人最多,也最容易被犧牲、被拋棄。因為年輕漂亮是消耗品,永遠有更年輕、更漂亮的後來者。而且,一旦走了這條路,上就永遠打上了玩或婦的標簽,再難洗清,真正的核心圈子不會真正接納你。”
綠燈亮了,車子重新啟,平穩地醫院大門。
“所以,我要給你劈出第四條路。”方敬修將車停在離病房樓不遠的專用車位,熄了火,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。
“這條路,價值置換。”他緩緩說道,“不是依附,不是索取,而是用你自己的能力、才華、果,去換取你應得的資源、地位和尊重。”
陳諾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,也能聽到他每一個字落下時,那種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這些,是我的投資。而我投資的,是你。是你的導演才華,是你對這個時代敏銳的觀察力,是你那想做點不一樣東西的勁頭。”
這不是話,這是最現實的合作條款。
隻是父親教的是商業世界的等價換,而方敬修教的,是更復雜、也更殘酷的權力與才華的換。
“拍好了,拿獎了,有影響力了,你就有了第一塊堅實的立足石。到時候,別人介紹你,不會隻說這是方司長的朋友,而會說這是青年導演陳諾,代表作是什麼。這個份,是你自己掙來的,誰也拿不走。”
“然後?”方敬修靠回椅背,目投向窗外夜中靜謐的病房樓,“然後,你可以選擇繼續在文藝領域深耕,積累名和行業地位。也可以,憑借這部有社會影響力的作品和獲得的榮譽,作為特殊人才,進文化或宣傳係統。”
他頓了頓,“我在這個係統裡,至還能說上幾句話。到時候,你就不再是無浮萍,而是有正式份、有事業編製、有上升通道的國家乾部。這條路,走得慢,但穩,而且堂堂正正。”
從未想過這麼遠,這麼。
而方敬修,已經為規劃了一條從民間創作者到製專業乾部的可能路徑。
“可是……這需要很久吧?而且,萬一電影沒功呢?”陳諾忍不住問,既有對未來的憧憬,也有對未知的恐懼。
“電影功,是捷徑。即使不那麼功,隻要作品夠紮實,有亮點,我也有辦法讓你在合適的時機,以合適的理由,進那個係統。隻是起點和後續發展,會有些差別。”
“陳諾,我從一開始對你就不是玩玩的,”他語氣平淡,卻字字清晰,
他手,握住放在被子上的手,掌心溫熱。
陳諾心臟狂跳,似乎到了他堅外殼下最核心的部分。
“我是在投資一個我認可的人,一個我認為有潛力、有價值,並且……讓我願意與之共未來風險與收益的夥伴。同時,”他語氣放緩,帶上了一罕見的、近乎溫的緒,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:“這也是對我自己的負責。我不想有一天,因為家族的反對、外界的力,或者僅僅因為你跟不上我的步伐而到疲憊時,讓這段變彼此的負擔和怨懟。我希即使有一天,本發生變化,我們依然是彼此欣賞、可以互相扶持的……盟友,至不是敵人,能在我們頂峰相見的時候,我能說出那句陳導好久不見。”
它現實得近乎殘酷,卻又真誠得讓人無法反駁。這不是話,這是一個的男人,在復雜的現實和真摯的之間,能給出的最負責任、也最深思慮的答案。
他不是盲目地捧在掌心,而是要將鍛造能與他一同飛翔的翅膀。
陳諾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不是委屈,而是混合了震撼、、力與決心的復雜淚水。
方敬修用拇指去的眼淚,作輕。“不是不讓我失,”
他看了看時間,已是淩晨五點。
陳諾聽話地閉上眼睛,眼淚卻還在悄悄落。覺到方敬修關了頂燈,隻留下角落一盞昏暗的夜燈。
病房裡重歸寧靜。
陳諾在黑暗中睜著眼,看著天花板。方敬修的話在腦海中反復回響,像烙印,燙在心上。
那天晚上,陳諾在筆記本上寫下一段話:
「而長翅膀的過程,很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