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震的瞬間,方敬修剛翻開一份關於新能源補的調整方案。
他當時笑著回了句“注意安全,拍完早點回來”,還特意叮囑帶上自己安排的兩個保鏢,明明還答應自己說“好呀”。
這個號碼,是他特意為陳諾的安全設立的專線,除非萬不得已,絕不會響起。
“啪”的一聲,鋼筆掉落在紅標頭檔案上,烏黑的墨跡迅速暈開,像陳諾脖頸間汩汩流出的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他沒問是誰乾的,沒問事的來龍去脈。他隻知道,頸脈傷,每一秒都可能意味著生死相隔。
小吳報出坐標的同時,方敬修已經抓起辦公桌上的另一部電話,指尖飛快地按下一串記於心的號碼,靖京軍區總醫院戰備值班室。
“我是發改委方敬修。”他語速極快,每個字都像子彈,“雍州城中村,坐標已發,我方人員頸脈刀傷,失休克。需要你們最近的空中醫療隊立刻前往,許可權我擔。”
“需要什麼?”方敬修打斷他,聲音陡然冷厲,“需要我讓方政委給你打電話?還是需要我讓總參作戰部直接下命令?”
“我要活著。”方敬修一字一頓,“不惜一切代價。”
“不惜一切代價,讓活著。”方敬修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承載著他從未有過的惶恐與執念。
“明白!領導,我一定!”
方敬修站在原地,目死死盯著窗外長安街午後的車流,明得有些刺眼,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與恐慌。
他當時怎麼回的?
注意安全。
他後悔了。
為什麼要送去雍州?
那些藏在鮮發展背後的腥,那些被權力心掩埋的屍骨,本不是該看到的。
應該活在裡,拍些好的、溫暖的東西,而不是走進那片吃人的廢墟。
他明明安排了保鏢,明明叮囑不要單獨行。可偏偏一個人闖進去。
太犟了,認定的事就絕不回頭。
如果能聽話一點,哪怕隻是多帶一個人,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。
方敬修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,濫用軍隊資源,是政治大忌。
但他顧不上了。
絕對不能死。
這次是父親。
“敬修,”方振國的聲音從聽筒傳來,聽不出緒,“我接到報告,你調了軍區醫療隊去雍州?”
“為了那個孩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方敬修能想象父親此刻的表,眉頭鎖,眼神銳利,像在審視一份作戰計劃。
“頸脈破裂,失休克。”方敬修的聲音很穩,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,“雍州地方醫院來不及,隻能用軍方的。”
“理由有三。”方敬修語速平緩,邏輯清晰,完全避開個人,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調軍方醫療資源,既是為了救人,也是為了保全證據,傷者是關鍵證人。”
把個人事件拔高到民生、治安、醫療係層麵,把救陳諾包裝保全證人,維護正義。
然後他說:“理由找得不錯。但敬修,你我都知道,真正的原因是什麼。”
“那個孩,”方振國的聲音沉了下來,“你對,投太多了。”
“值不值得,不是你現在說了算的。”方振國嘆了口氣,“敬修,你剛提司長,多雙眼睛盯著你。為了一個人,用軍方資源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。
“我有分寸。”
方敬修眼神一凝。
畢竟離靖京遠,山高皇帝遠,做了什麼事,不鬧大都不會查的。
“王永康的嶽父,”方振國繼續說,“明年要退了。他想在退之前,把婿再往上推一步。所以雍州這邊,不能出子。”
一條完整的利益鏈。
層層疊疊,盤錯節。
“爸,”方敬修開口,聲音平靜,但著寒意,“這件事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我會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窗外,車流依舊繁忙,過玻璃在他深灰行政夾克上投下冷的斑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