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靖京的公寓。
“卡住了?”方敬修端著熱牛走過來,在邊坐下。
方敬修看著苦惱的樣子,手了的發頂:“缺的是真實。”
“你站在高寫故事,和站在低寫故事,是不一樣的。”方敬修說得很慢,“有些導演拍窮人,拍他們從市中心幾百平的公寓醒來,開著自己的車去上班,天天哭喪自己沒有理想沒有意氣,說這就是辛苦了。但真實的窮人生活,不是這樣的。”
陳諾安靜地聽著。
“你劇本裡的害者家屬,也是這樣的人。”他看向陳諾,“但你寫他們的時候,是站在外麵寫的。你沒有真正走進他們的生活,沒有過他們的絕。”
看著方敬修,看著他眼裡那些從未見過的深沉。
“我派人跟你去一趟雍州。”方敬修做了決定,“你自己去接,去。不要帶任何預設,就是去看,去聽,去。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方敬修說,“機票已經訂好了。”
第二天清晨六點,陳諾已經坐在了飛往雍州的航班上。
陳諾站在一棟半倒塌的磚房前,三月的冷風卷著塵土撲麵而來。
這是方敬修安排的,我派人跟著你,但不會乾涉你。你要看真實的,我就讓你看真實的。
沒塌的那半邊還掛著褪的春聯,紅紙在風裡嘩啦作響,像最後的掙紮。
頭發花白,背佝僂得像隨時會折斷。
話沒說完,老太太猛地抬起頭。
深深的,刻在骨子裡的恐懼。
青菜打在陳諾腳邊,泥土濺上的白運鞋。
“電影?”老太太眼神更驚恐了,抖著站起來,往後退,背抵在殘破的墻上,“拍什麼電影?你們又想乾什麼?我兒子都死了!我老頭子也死了!還不夠嗎?”
隔壁幾戶人家有人探出頭,看了一眼,又飛快回去,關上了門。
看著老太太發抖的樣子,心裡湧起一強烈的不對勁,如果是開發商害死了的家人,應該是憤怒,是仇恨,是恨不得撕碎對方。
這種恐懼……更像是知道對方還能對做什麼,知道對方的力量,知道反抗無用。
話沒說完,巷子口傳來腳步聲。
他們看見陳諾,腳步頓住,眼神警惕。
陳諾正要解釋,老太太忽然沖過來,擋在麵前,聲音還在抖,但努力直了背:“他們是……是拍電影的!不是那些人!”
“拍……”陳諾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實話,“拍強拆的事。”
三個男人的臉都變了。
“為什麼?”陳諾問。
陳諾心臟猛地一跳。
老太太看了陳諾一眼,那眼神裡有哀求,有警告,還有深深的無力。然後轉,蹣跚地走進那半間沒塌的房子,關上了門。
也關上了陳諾繼續詢問的可能。
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閉的門,看著門板上已經乾涸的、暗紅的汙漬,那是潑上去的油漆,還是…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