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常思沒有說話。
眼前這個人,此刻正用前所未見的溫和與殷切關心著的:“日子還淺的時候最要當心,別到跑,好好在家養著。現在不注意,以後苦的是你自己。”
但對著這樣的關心,忽然又一句話都說不出口。
是從未得到過、可而不可即的關懷。
“到時候……”蔣靜話鋒一轉,終究藏不住真實意圖,“葉家和祝家,兩家的關係也能藉此更親近些。”
就知道,蔣靜打的終究是這個算盤。
有價值的,從來都是葉淩川,以及他後的葉家。
一個葉淩川的附庸,一個確保葉家下一代流淌著祝家脈的孕母?
貪著這片刻虛假的溫,不忍破。
一點點施捨般的關心就讓你如此搖。
是秦淑敏給出的份,滋生了你不該有的貪婪嗎,妄想著在蔣靜這裡也能得到一的母?
最終,祝常思聽見自己嚨裡乾地出這句話。
就這樣離開了醫院,宛若一個漂泊無依的孤魂。
……
拿出手機,給孟西嬈發了條訊息:
隔了一會兒,孟西嬈的訊息纔回過來:【今天出來談合作,地方有點遠,不在公司附近。】
【沒事,你忙。】
遲緩而麻木地看著咖啡慢慢地將手機包裹,又從手機邊緣滴落,竟然有些無於衷。
那樣,似乎就能理所當然地與整個世界斷開聯係。
孩遞來一包紙巾,祝常思接過,輕嘆一口氣:“謝謝。”
螢幕亮起,一切如常。
孟西嬈忙完一陣,去看手機,發現和祝常思的對話停在了最後一句:
一個小時過去了,祝常思沒有回復。
趕忙找步溪月,步溪月說嶼今天休假,也沒見到祝常思。
人去哪了?
祝常思的際圈狹窄,以對祝常思的瞭解,那就隻剩下一個人——
孟西嬈火冒三丈,在通訊錄裡找到那個姓葉的號碼撥出去,電話一接通就劈頭蓋臉地罵:“葉淩川你個王八蛋!你又把常思怎麼了?為什麼聯係不上了?!”
孟西嬈氣勢洶洶:“說話啊,人呢!”
孟西嬈看了眼手機螢幕,上麵還真顯示了三個大字——
葉淩川被稱為葉二,就是因為上麵有個大他四歲的堂哥葉淩東。
孟西嬈從小就對這位不茍言笑的葉大哥心存畏懼,此刻打錯電話,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。
飛速掛了電話,長舒一口氣,又調出葉淩川的號碼,反復看了好幾遍,確定沒看錯人,這纔打了出去。
他走出會議室,站在窗邊,擰起眉:“不見了?”
葉淩川緩緩鬆開眉頭:“哦,還以為失蹤了一整夜,原來才一個小時。”
葉淩川輕嗤一聲。
“孟大小姐,年人失蹤一小時,報警都不給立案。”葉淩川淡淡道,“我還有個會要開,一切等我會議結束再說。”
孟西嬈對著螢幕破口大罵:“葉淩川你個狗東西,去死吧!”
兩個小時的漫長車程終於結束,祝常思站定在京華神康復中心的門前。
已到了中午,沒什麼胃口,但還是點了份素麵,慢慢吃完。
螢幕亮著,一切如常,卻沒有訊號,也沒有網路,了一塊致的板磚。還好包裡一直放著些零錢。
在小餐館坐了一會兒,忽然就有些沒勇氣進去。
“別怕,”老闆像是見過許多這樣的麵孔,寬道,“這幾年,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,來看病的也越來越多了。不丟人,隻是生病了,好好看就行。”
祝常思抿了抿,像是被這句話推了一把,終於起,走向那道門。
登記資訊,X機掃過隨品,最後,的揹包被鎖進寄存櫃。一名護士無聲地在前引路,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響。
醫生說,病人近來緒穩定,可以探視。
經過玻璃頂的過濾,和地灑下。
說完,護士安靜地站立一旁。
人穿著病號服,麵容蒼老,皺紋爬滿了的麵龐。可的實際年齡,還不到五十歲。
祝常思慢慢走過去,在邊蹲下。
順手拔下一片觀賞綠蘿的葉子,舉到眼前,困地嘟囔:“這菜怎麼老是長不大?常思,你看……”
在生命裡,喊三個人媽媽。
一個是的親生母親,蔣靜。
是個瘋子。
哥哥死的那天,當場就瘋了。
哥哥下葬,常正德坐牢,被帶回京城,而席秀蘭則了村裡那個遊的瘋人。
回國後,有一次去給哥哥掃墓,看到了。衫破爛,渾臟汙地著地上的土塞進裡。
三年過去,的癥狀終於穩定了一些。
祝常思陪玩著泥,不厭其煩地陪“挖菜、種菜”,聽著翻來覆去地說:“小宇要回來了……”
是想媽媽了麼?
常正德又嗜酒又賭,是席秀蘭到乾活,養大了和哥哥。
如今看來,也十分可笑。
放棄吧。
你有三個媽媽……
一個媽媽屬於葉淩川。
最後一個,連同全部的神智,都永遠係在了死去的常宇上。
祝常思平靜地站起,“我要走了。”
人跟著站起來,搖搖晃晃,“你要去哪?去找小宇嗎?”
話未說完,人看清的臉,溫和的神驟然扭曲,化作猙獰的狂怒。人枯瘦的雙手猛地鉗住的脖頸,指甲幾乎要掐進裡:“都是你……都是你!為什麼死的不是你!”
祝常思沒有掙紮,甚至沒有一抵抗的意圖,隻是無力地閉上眼睛。
的存在不被母親期待,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生?
的生命來自母親,那生命的終點,是不是也該歸於母親的懷抱?
卻有一個人,先於護士拉開了——
葉淩川的聲音帶著難以控製的驚怒,咬牙切齒地砸在頭頂:“祝常思,你就這麼想死?!”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