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淩川邁步走進來。
他彷彿沒聽見剛才那話一般,神如常:“和媽聊完了?我們回家。”
秦淑敏著眼前這二人——
這個兒子……
試圖將舊事遮掩過去,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。
真是這世上最為難解的謎題。
秦淑敏幽幽嘆了口氣:“沒聊完呢,你這麼急著把人帶走乾什麼?”
祝常思起,有些不明就裡地跟了過去。
這還是祝常思第一次來到這裡。
書架旁垂下一株綠意盎然的吊蘭,書桌的花瓶裡每週有花藝師專門打理,瓶中花束錯落有致,略過一眼,隻認出白芍藥和鬱金香。
秦淑敏招呼坐下,自己也在書桌前坐下,取出一份檔案。
祝常思翻開一看,僅看了個標題就微微一震。
秦淑敏要將名下0.5%的蘭晞份,轉贈給——
“媽……”祝常思難以置信地抬頭,“您這是……”
“這太貴重了,”祝常思下意識地推拒,“我不能收。”
秦淑敏輕描淡寫地提起往事,“但我當初創業的第一桶金,卻是來自於我的婆婆。老太太——不,那時還年輕,將積攢下來的存款和首飾,都給了我。”
“常思,”秦淑敏握著的手,“我現在的心,和老太太當年的心是一樣的。”
祝常思抬眸向。
這是……偏嗎?
無法立刻分辨。
願意相信,這是來自秦淑敏的真心。
終於……
秦淑敏著小鹿般潤的眼睛,想起了早夭的寶珍。心頭一片酸的:“就算以後和淩川分開了,也要常回來看我。”
……
葉淩川坐在沙發上,抬眸一看,疊的雙放了下來,向了秦淑敏:“媽,你跟說什麼了?”
這是什麼話,彷彿欺負常思了一樣。
葉淩川後槽牙咬。
“介紹了哪些才俊?”
秦淑敏納悶地看他一眼。
看來這小子這些年也是練出來了,喜怒不形於。
“媽,還沒離呢。”
“趕離,”秦淑敏道,“別耽誤常思找第二春。”
”葉淩川混不吝的勁兒上來了,挑眉反擊,“媽,您跟我爸離了這麼多年,您這第二春什麼時候安排上啊?”
葉淩川以其人之道還治其:“我也認識不合適的叔叔伯伯,給您介紹介紹?還是說……您更喜歡年輕點兒的?”
秦淑敏不了這糟心兒子,終於趕人。
祝常思轉頭,輕聲道:“媽,我走了。”
……
老陳依舊不在。
祝常思繫上安全帶:“送我去孟西嬈那兒。”
祝常思手就要去拉車門:“那我打車。”
祝常思偏頭看向窗外:“我才懶得罵你,浪費口水。”
正逢紅燈,葉淩川停下來,扭頭向,似笑非笑,“現在罵兩句來聽聽?”
葉淩川角一勾:“嗯,對,就這麼罵。”
葉淩川想起什麼,饜足一笑,低聲音:“對,我是死變態。”
怎麼要離婚了,這人變得這麼沒皮沒臉的?
葉淩川瞥一眼:“祝常思,又想發高燒?”
葉淩川輕哼一聲,沒再說話,隻是控車窗重新升起。
祝常思驚愕地睜大眼睛。
他目深沉地看著,“你想試試更過火的?”
“我又沒說我要做什麼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祝常思麵無表,“我下次包裡帶把刀,你一發瘋就剁了你。明天我就去屠宰場,報名學習殺豬技巧。”
葉淩川低笑出聲,“我老婆真好學。”
……
等輸了碼進去,正對上孟西嬈驚訝的臉:“常思?你怎麼來了?”
祝常思語氣下來:“我剛從我婆婆那出來,想來你這兒住一晚,忘記和你說了。”
祝常思有些心煩:“……別提他。”
“上回沒離,”祝常思道,“他說2月13號再談。”
祝常思下那心煩,笑著問,“今年想要什麼禮?”
祝常思搖頭道:“爺爺的時好時壞,旅行恐怕是不行。不過你想去哪兒?國還是國外?我們以後去。”
孟西嬈顯然對上次在國外行李被的事還有影,“國就好,以後咱們去天山雪怎麼樣?今年去不了天山,京郊雪也不錯,咱倆一起痛痛快快玩一場!”
“不過,他為什麼定在2月13號?”孟西嬈忽然想起什麼,“那天是他生日啊。”
“他生日……不是3月14號嗎?”
“然後我媽就說,那是他妹妹的生日。自從寶珍夭折之後,他每年就和寶珍一起過生日了。”
孟西嬈奇怪道,“他故意挑在那天是想乾嘛,給自己離婚找點儀式?”
“……啊?”
知道兩人談過,但對於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的,祝常思沒說得太清楚,也就沒細問。
誰知道……
“所以……”孟西嬈恍然大悟,語氣帶著憤慨,“他這三年對你這麼差,就是在報復你當年在他生日那天甩了他?!”
孟西嬈護犢子心切:“常思,那天別去了,這狗男人睚眥必報,得很,小時候和他玩遊戲他都不肯吃一點虧的。他特意定在那天談,肯定沒安好心,指不定準備了什麼來辱你!”
“一切……也該有個了斷了。”
孟西嬈見心意已定,隻好握住的手:“好,不管你做什麼決定,我都站在你這邊。”
“你坐著,我來。”祝常思語氣自然,“我力氣大。”
等祝常思也洗漱完畢,兩人並肩躺在大床上,關了燈,在黑暗中繼續嘀嘀咕咕地聊著閨間的夜話。
“你撿了小橘貓?!下回我要去擼貓!”
“秦阿姨竟然直接給了你份?真是個難得的好婆婆……”
祝常思低聲道:“祝瑤是看著長大的乾兒,深厚,多疼些也是人之常。能分一點善意給我……我已經很知足了。”
黑暗中,祝常思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悵惘:“或許……我生來就沒什麼親人緣分吧。”
索著開啟床頭的小夜燈,暖黃的線下,赫然看見祝常思臉頰上有一道未乾的淚痕。
“我沒事,”祝常思別過臉,“隻是……因為今晚我婆婆的事,突然有點想媽媽了。”
祝常思被這話弄得又想哭又想笑,輕輕推了一下:“你乾嘛?還帶自己抬輩分的?”
祝常思推一下:“不要。”
一個養母,做保姆時換了孩子,將帶回了西南的小山村。
“我的兩個媽媽,對我都不好。”在昏黃的燈下,祝常思釋然而平靜,“所以,西嬈,你安心當我的好朋友,就最好了。”
孟西嬈立刻接話,帶著親閨那獨有的、對閨物件的嫌棄,“你都眼瞎那樣看上姓葉的了,我還對你始終不離不棄。這世上還有什麼能拆散我們?”
但這話確實無法反駁,最終隻能無奈地拉高被子,悶聲道:
孟西嬈“噗嗤”一笑:“晚安,常思。”
……
祝常思給廖斯昂發了條訊息,拜托他幫忙喂一下貓,正好,詹香那有家的鑰匙。
關心完貓,收拾一番,準備去醫院看爺爺。
到了醫院,爺爺的神狀態比往常要好些,甚至難得地和說了幾句話,雖然每句都不長。
沒待太久,老爺子力不濟,很快又沉沉睡去。
那許久未見的親生母親。
抿了抿,還未出聲,果然就迎來了對麵刻薄的言語:“啞了,連媽都不了?”
祝常思平靜道,“您有事嗎?沒事的話我先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