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八日,週三,中國人民大學人文樓的報告廳裡座無虛席。
臺下坐滿了人,有文學院的師生,也有其他學院過來聽講的,還有幾位校外的學者。沈書儀調整了下麥克風,開始發言。
的聲音清亮平穩,帶著學者特有的理剋製。PPT一頁頁翻過,上麵是手稿的照片、員關係網路圖、詩作分析。
展示了一張復雜的關係圖:“比如,詩社核心員沈婉如與陳靜姝,原本隻是同鄉世。通過詩社三年的唱和往來,兩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誼,後來沈婉如的弟弟娶了陳靜姝的妹妹,兩家的關係從世發展為姻親。而這段姻緣,詩社的活在其中起到了催化劑的作用。”
沈書儀點頭:“這個問題很好。從現有史料看,像‘梅影社’這樣的閨秀詩社,其活在家族部通常是公開的、被允許甚至被鼓勵的。員多出書香門第,家中長輩往往將子的文學修養視為家風的一部分。但詩社活的容——比如每月雅集、詩作唱和、禮往來——確實較進公眾視野。這是一種在有限空間的相對自由。”
“這是個有爭議的問題。”沈書儀坦誠地說,“從純粹的詩歌技藝看,‘梅影社’員的作品可能無法與當時最頂尖的男詩人相比——們接的教育資源、社範圍、創作時間都到限製。但正是這些限製,讓們的作品呈現出獨特的價值:更關注心、日常生活、友誼,風格細膩真摯,為我們提供了理解那個時代神世界的一扇視窗。”
散會後,幾位老師圍上來流。教明清文學的劉教授笑著說:“書儀,這個‘梅影社’的研究確實有意思。什麼時候能把論文全文發給我們看看?”
“《文學產》?那可是頂刊。”劉教授眼睛一亮,“有把握嗎?”
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才收拾東西離開報告廳。外麵天已經暗了,十一月傍晚的風帶著寒意。裹外套,往停車場走。
沈書儀加快腳步。到東門時,果然看見周硯深的車停在路邊。上車,暖氣撲麵而來。
“好的,反響不錯。”沈書儀靠進座椅裡,這才覺到疲憊,“站了一個多小時,都酸了。”
“簡單點,湯麵就好。”
車開回衚衕。家裡燈火通明,陳姨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晚餐——兩碗湯麵,幾碟小菜。吃完飯,周硯深真給,力道適中,從腳踝到小,手法專業。
“以前健傷,康復師教的。”周硯深說,“沒想到用在你上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宅在平江路附近的一條巷子裡。車停在外麵的停車場,三人步行進去。青石板路,兩側是斑駁的老墻,墻頭探出幾枝枯藤。走到一扇黑漆木門前,沈明謙推開門。
院子裡,秦知蘊先迎出來。今天穿了深紫的旗袍,外搭米白開衫,氣質溫婉。看見兒,眼眶有點紅:“書儀……”
秦知蘊抱了抱兒,又看向周硯深,笑著點頭:“硯深也來了,路上辛苦。”
正說著,屋裡又走出幾個人。沈玉山和明徽之,秦紀之和顧琬君,四位老人都在。看見沈書儀,明徽之先開口:“書儀回來了,快讓看看。”
午飯擺在正廳的大圓桌上。菜很盛,都是蘇州本幫菜——鬆鼠鱖魚、清炒蝦仁、蟹豆腐、醃篤鮮、桂花糖藕……擺了滿滿一桌。
“謝謝外公。”沈書儀笑。
“定了。”周硯深說,“請了法國的一位設計師,一月份書儀要去黎量尺寸。”
明徽之問:“秀禾呢?金繡娘那邊聯絡好了?”
顧琬君微笑:“金繡孃的手藝是蘇州一絕。肯親自出手,是你的福氣。”
收拾完廚房,沈書儀上樓回自己房間。房間還保持著出嫁前的樣子,書架上擺滿了書,書桌上放著文房四寶,窗臺上養著幾盆蘭花。在床邊坐下,手指拂過悉的床單,心裡湧起一種安定的覺。
金繡娘住在蘇州老城區的一條小巷深。青磚小院,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,這個季節已經謝了,但還能聞到約的香氣。敲門,開門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,眉眼和金繡娘有幾分相似。
院子裡很整潔,靠墻的木架上晾著各線,在下閃著細碎的。正屋裡,金繡娘正坐在繡架前,戴著老花鏡,手裡拿著針。聽見靜,抬起頭。
“金。”沈書儀快步走過去,“您還好嗎?”
周硯深上前一步:“金好,我是周硯深。”
茶是碧螺春,清香撲鼻。金繡娘喝了口茶,才說:“書儀要結婚了,我這老婆子高興。你的秀禾,必須我來做。別人做,我不放心。”
“先別謝,看看樣子。”金繡娘起,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紅木匣子。開啟,裡麵是厚厚一疊繡樣。
“這些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樣子。”金繡娘說,“有些是我自己設計的,有些是老祖宗傳下來的。你看看,喜歡哪個?”
“這個……”輕聲說。
周硯深仔細看了看繡樣:“很雅緻。不像傳統的秀禾那麼喜慶張揚,但更有韻味。”
指著繡樣解釋:“這裡是拙政園的香洲,這裡是網師園的月到風來亭,這裡是留園的冠雲峰……我把蘇州四大名園的華都融進去了。袖口和襟繡纏枝蓮,寓意純潔和。下擺繡流水紋,象征福澤綿長。”
“好。”金繡娘滿意地點頭,“來,量尺寸。”
量完,金繡娘說:“得做三個月。十二月底能出雛形,一月再來試一次,二月完工。來得及嗎?”
“那就好。”金繡娘收起尺,“對了,頭蓋要不要?按老規矩,新娘子要蓋紅蓋頭的。我可以繡個配套的,圖案簡單些,但針法一樣。”
“那就……做吧。”沈書儀說,“既然按傳統來,就做全套。”
“累嗎?”周硯深問。
周硯深握的手:“因為你就是那個合適的人。”
“金繡娘定了什麼花樣?”秦知蘊問。
明徽之點頭:“金繡孃的手藝是沒得說。當年我結婚的旗袍也是做的,穿了三十年還和新的一樣。”
晚飯比午飯簡單些,但依然盛。沈玉山興致很高,開了瓶黃酒,給每人都倒了一點。三個老頭邊喝邊聊,從下棋談到書法,又從書法談到古籍收藏。
“主要是傳統文化與現代商業的結合。”周硯深放下筷子,“比如非工作室、獨立書店、藝展覽空間,還有學者工作室。我想打造一個平臺,讓傳統文化能以更鮮活的方式走進現代生活。”
秦紀之哼了一聲:“別說得好聽,落到實才行。”
秦紀之看了他一會兒,終於點頭: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兩人沿著河邊慢慢走。沈書儀說起小時候的事:“我七八歲的時候,每天放學都走這條路回家。夏天在河裡撈小魚,冬天看屋簷下的冰淩。那時候覺得這條路好長,走也走不完。現在看看,其實很短。”
他頓了頓,說:“書儀,我喜歡你的家庭氛圍。讓我覺得……很踏實。”
走了半小時,兩人往回走。回到老宅,長輩們已經休息了。沈書儀帶周硯深去客房——老宅房間多,專門給他準備了一間。
“好。”周硯深低頭吻了吻的額頭,“晚安。”
沈書儀回到自己房間,洗漱完躺下。窗外是悉的蘇州夜晚,安靜,潤,帶著淡淡的水汽。很快睡著了,一夜無夢。
中午在老城區吃了蘇幫菜,下午就回北京了,到北京時已經晚上八點。陳姨準備了晚飯,兩人吃完,早早休息了。
的手頓了頓,才點開。
沈書儀盯著螢幕,看了三遍。然後拿起手機,撥通了周硯深的電話。
“硯深,”的聲音有點發,“論文……進終審了。編輯部說,可能要作為重點論文發在明年第二期。”
沈書儀靠在椅背上,長長舒了口氣。窗外,十一月的北京,天高雲淡。院子裡的海棠葉已經落了,枝乾在暮中勾勒出簡潔的線條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